Apr 4, 2010

桜狩


四月第一個星期六,外頭雖然沒有溫煦暖陽當空,但至少無風無雨,正好適合用來「桜狩(さくらがり)」*。

煙斗和我今年的狩獵地點鎖定王子站外的「飛鳥山公園」,不過因為這天早上我得春風化雨,想與我夫會合,課後要先穿過偷呆校園,再沿不忍池走回上野。而既然無論如何都避不開不忍池的「桜渋滞(さくらじゅうたい)」*,我索性狠下心來朝人多的地方鑽,為的倒不是要摩肩擦踵借溫取暖,而是想一睹不忍池畔每年數日限定的櫻時丰采。

不忍池畔的櫻花美在量大、樹矮、近水而棲,成排櫻樹環池築成一條櫻花徑,近與池畔朱紅色的弁財天廟、池中遊蕩的粉彩鵝船相互輝映,遠和上野公園坡上的綠意遙遙相對,遠觀近望都是風景,難怪早從花開六成時起,遊客就迅速暴增數十倍。

上野觀櫻是美,但美的代價是擁擠、停滯與煙臭。若在此地攝影能有三秒鐘鏡頭前無人干擾,我以為就該默禱謝天。除此之外,上野大概也是觀櫻客組成結構最國際化的景點,昨日在弁財天廟前小徑上,與至少超過五種語言、三色人種一起經歷動彈不得的十分鐘後,這種感覺尤其深刻。

在上野解決午餐之後,煙斗和我搭上京濱東北線直奔「王子」站。王子站距離上野約莫十多分鐘車程,我們兩個都是初次造訪,下車前一度擔心會找不到目的地。不過一出札口便知擔心多餘,畢竟這天全東京的人有一半都出來狩櫻,有名的景點少不了多到爆炸的人群。所以不識方位無妨,只要勇敢投入人潮,那麼就算自己不走,也總會有人推著你前進。

王子站中央口出來左轉就是登山纜車()所在,不過這纜車不過一台,行進速度又緩,除非有意在這裡實踐東京迪士尼的玩家精神,否則不建議輕擲時間籌碼。繞開纜車,左方有石階登山;說是山其實誇張了些,因為那不過就是個高一點的大坡,平常若無人肉拒馬阻擋,十分鐘登頂應該綽綽有餘,但今天既然有半數的東京人都出來狩櫻,所有的等候與行進時間請自行乘以平日三倍。

一踏入飛鳥山公園,眼前開展的景象就在我心頭激起了兩個驚嘆號:第一驚當然是衝著櫻景而發。飛鳥山公園的櫻樹皆高壯,身子筆直朝天深展,枝椏纏綿高處。在這裡抬頭會有不見天日的錯覺,因為花繁枝密,交織出了櫻雲滿天。由於初綻未久,櫻花的花瓣還算結實,即使偶爾颳起陣風,至多發出沙沙音響輕輕騷動,沒有瓣落如捲雪,倒像掃過一片白浪,看得人身心舒暢。

第二驚則是為人而來。此地自古即是江戶庶民賞櫻名點,人的密度與櫻開程度恆年正比,所以縱使櫻花不語,地上蔓延無邊的涼蓆、酒瓶和鬧聲,也足以昭示此地櫻時正豔。

除了賞不完的雪櫻,飛鳥山公園裡另設有三座博物館(網站)。紙之博物館展出的金唐革紙我興趣缺缺,在門口喔喔兩聲就調頭離開。飛鳥山博物館的「東京高等蠶絲學校」特展免費開放,不看白不看,但「有看無類」的下場,就是欣賞了一堆特大號蠶寶寶教學模型,五臟六腑還可以分別掏出,看得我手上的雞皮疙瘩全都起立致敬。

至於第三座博物館「涉沢史料館(涉澤史料館)」倒是值得付費一瞧。涉澤史料館是男爵涉澤榮一的舊宅邸改建,他曾是德川慶喜的家臣,爾後任官明治政府,對日本近代經濟發展影響深遠,對幕末~明治間日本歷史有興趣者不容錯過。而在拜讀涉澤長達九十多年的人生年表之後,我除了對幕末到明治間知識人的活躍情形印象深刻,最難忘的莫過於牆上反覆出現的一張照片。那是詩人泰戈爾造訪涉澤府邸時的留影,但他怎麼看怎麼像鄧不利多,相似程度大概僅次於索忍尼辛V.S.羅素克洛,還有魯迅V.S.夏目漱石*這兩組配對,讓我不得不讚嘆,「觀史鑑今」這句話果然不假。

史料館的入場門票還可兼通賞青淵文庫與晚香爐。這兩棟小屋是涉澤宅邸中唯二逃過東京大空襲的建築遺跡,但若論可觀程度,唔,我只能說我比較欣賞兩座建物間夾的那片大草坪,還有史料館休憩間環窗望去的櫻景,後者的照片也是這天我最喜歡的一張。

出了飛鳥山公園,走過緩坡,穿越馬路,荒川電的車站就藏在小巷中間。車站背後恰好有片雪櫻迎風搖曳,襯著兩台正待發動的小巧電車,構成了一副別有逸趣的風景()。然而這還沒完,搭上荒川電,搖搖晃晃地從飛鳥山往王子直行,途中突然響起幾聲驚呼,轉頭一看,春之雪靜靜覆滿所有人的視線,原來北區區役所橋邊也成了櫻花領地。

聞名已久的飛鳥山春妍風光,我終於親眼拜見。


[1]真的有這個詞,非雷秋自製語,即逐櫻賞花之意。
[2]沒有這個詞,是雷秋自製語,指賞櫻人潮造成路上水洩不通的狀態。
[3]飛鳥山公園相簿在[這裡]
[4]有圖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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