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4, 2010

交番處女行


這是我這輩子看過最悲傷的雪人!(是說南國婦女一輩子能看過幾個雪人?)

發生在上個星期天。

身為一個從來不隨便出入不良場所(想去也會因為存款額度不夠而收手)的乖巧人妻兼大學怨生,我雖然不是完全沒有和日本條子交手的經驗*,但是踏入「交番」(=派出所)正面與警察交關,還是老娘流放異鄉五年以來的初體驗。而這回之所以會鼓起勇氣直搗黃龍,全都是因為──「我想做好人」(BGM請按此播放)!

周日下午,煙斗和我結束採購任務回到京成關屋,我們正要過馬路的時候,一台腳踏車從眼前穿過。啪的一聲,巴掌大的黑色皮夾直墜地面,煙斗和我同時發出了「啊」的驚叫,失主兼車主的女高中生卻頭也不回往前直去。

撿起皮夾,我抬頭看了看,高中女生的行車速度不快,再加上若從路行方向與沿途配置的信號判斷,她非得在下個路口停下等紅燈不可。於是二話不說,我拋下煙斗開始拔腿狂奔,希望能即時將皮夾送回失主手中。

然而三十代婦女的腳程哪裡趕得上青春女孩的風火輪?而且我不跑則已,一跑她小姐也開始加速,踏板越踩越猛不說,最後連紅綠燈對她而言都似無物。於是物歸原主皆大歡喜的結局,最後終究沒能在東京街頭上演,倒是有對氣喘吁吁的中年夫婦,差點狼狽地臥倒路邊。

好人A計畫既然失敗,只得轉採備案。幸好東京甚麼沒有,就是「交番」特多,而且這麼巧,馬路對面就有個現成的「お巡りさん」(=巡警)正親切地與人招呼。煙斗和我對看一眼,「じゃ、交番に行こう。」(上派出所吧!)

警察杯杯問明來意之後,眉開眼笑地要我們到裡頭坐下慢聊,還忙不迭從倉庫中抬出摺椅兩張。要不是日人並不流行小瓦斯與象棋盤,眼下就算他泡出兩壺老人茶,我大概也不會覺得奇怪。但熱情歸熱情,該辦的手續可不能省略,在我們氣平息定之後,警察杯杯掏出一張表格,先是精準對時,接下來就開始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地紀錄這日的拾遺經過。

拾遺手續有幾個重點:(1)申報拾遺地點時間、(2)和警察一起確認失物特徵與內容、(3)留下簡單的個人資料並簽署同意書。這三部曲說難不難,但可足以讓我見識到日本警察對小節的看重。譬如,眼前這位警察杯杯光是對著皮夾上的帶扣裝飾,都要以拆除炸彈引線般的謹慎姿態研究半天,最後還得和我們相互確認「這個皮帶應該只是裝飾沒有其他效用喔?」才振筆疾書。而杯杯對皮夾材質的精準要求,更是讓我自嘆弗如,一句「奥様、これはエナメルですね。」(太太,這應該是漆皮材質,對吧!),差點讓我誤以為自己正在露天拍賣上與買家Q&A。

除了失物的細節確認,個人資料的提供是拾遺手續的另一項關鍵。我一開始對留下個人資料這檔事有些抗拒,但基於文書紀錄需要,只得好人做到底。但當「如果失主將來要致謝,是否同意提供對方聯絡方式?」,以及「將來是否向失主索取謝禮?」這兩個問句出現耳邊時,我除了慌忙搖頭擺手之外,還很有幾分傻眼的感覺。

「我撿到的時候壓根就沒想過要謝禮,被這麼一問反而像是我動機不純似地。」我向煙斗輕聲抱怨。不過我夫只聳聳肩,說這是法律規定(見遺失物法第二十八条),杯杯依法行事而已,沒有任何惡意。在經歷了好一陣子的折騰之後,終於踏出交番,但大概是稍早的奮力疾奔與交番的正襟危坐耗去我太多HP值,我有一種整個人都遭抽空的感覺。

而回顧這不過短短半個小時,卻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這麼久的交番處女行,我得出了一個結論──


好・人・難・為*。


[1]當米蟲遇見人民保母,見「臨檢」、「警察」。
[2]但是如果拾遺不報會變犯罪,所以雖然有點麻煩,還是乖乖來當好人吧!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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