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3, 2010

雪吻東京


赤門・雪化粧

一月底時,某台電視氣象主播曾經預測,今年二月的日本將在雨雪包夾中渡過,屆時即便是罕雪如東京,也有機會出現雪化妝的風景。當時誰也沒把這句話放在心頭,想不到月曆剛剛翻頁,大雪還就真的上京報到。

二月一日早上出門時,天氣還算好,我一邊看著頂頭藍天和微暖冬陽,一邊在心底困惑積雪預報成真的可能性。下午趁著上洗手間的空檔溜出研究室,從走廊的長窗外望,方才的藍天暖陽已經遁形,取而代之是淅瀝瀝落下的大點雨滴,還有從窗緣滲入的絲絲寒氣。

偏偏我沒帶雨傘,凝不了雪的「霙」(みぞれ、雨雪)可不討人歡喜,於是一邊祈禱著要嘛雨停、要嘛轉雪,一邊在研究室摩拳擦掌地度過了最後一個小時。可惜的是祈禱沒有如願,雨還是雨,除了溫度更低,氣勢未減。

夜色漸深, Ada一篇「下雪了」的通報像觸動我身體裡某個開關。我衝出書房直奔陽台,打開落地窗向外探去,漆黑的川面看不出變化,但在橋上的路燈光下,粉白的雪片呈渦形不斷吹捲而下。

「あっ、雪だ。」這句準備了好久的台詞,終於可以登場。

二月二日,起床後雪停風息,外頭甚至還見得著燦燦陽光。昨夜大雪如夢一場,雪女之吻的印記,只能靠著電視上不斷閃過的電車停駛與延班消息來證明。雪是沒了,但積雪還在,一開窗,河畔的草坪由褐黃轉白,我當然沒忘了拍照,畢竟這是遷居以來第一回入眼的近鄰雪光(照片)。

穿過不忍池上學的路上,雪影冰跡處處可見,弁財天寺因此多了一頂白帽(照片),不忍池的遊船也覆上一層雪衣。看得到的地方有雪,看不到的地方也有,所以風一拂過,枝椏輕顫,棲居樹頂的雪塊就紛紛落了下來,震盪的姿態再掀起連鎖反應,遠遠望見,還真以為吹雪又起。

積雪也為校園添上新色。

這些年來我見過四月櫻花、七月新綠、十二月的金燦銀杏,但雪裹偷呆的風景,似乎還是新體驗。趁著到校早,我先繞了一趟三四郎池,接著走上安田講堂,最後晃走到赤門前方。

三四郎池樹枯葉落,冬景蕭瑟,心字池岸的白雪無以軟化寂寥的視覺效果,反而讓它帶上幾分寒意(照片),這池子還是適合秋末初冬多些。倒是向來黯淡的安田講堂,在流雲與雪地雙白對映下顯色分明,看來比平常更有朝氣(照片)。不過若論艷姿,首選仍非赤門的雪化妝莫屬。赤門雪景一是勝在姿形,古老的建築形式讓白雪多出深意,二是贏在黑、紅、白的鮮麗色相。

傍晚離校時,積雪已經開始消融。我以為雪最美就是落下和初積時分,時間一過,沾塵染泥,白雪堆在路邊宛如被拋棄的泡棉,誰也不願再回頭多看一眼。

候盼、驚呼、漠然、遺忘,這就是東京的雪。

[1]關於初雪的回憶,都在這裡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