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 18, 2009

奴性


奴人專用座


遷居之前,我動輒就把兩個願望掛在嘴邊:第一是要解散廁所書庫,讓大小藏書得在沒有屎尿相伴的環境裡安居樂業;第二則是要擁有「自己的房間」,以使婚後就夾處於客廳與餐廳間的讀書寫作可以重新回歸獨立的空間。

這兩個願望在遷居之後相繼獲得實現。先是廁所書庫*走入歷史,當年在廁所團圓的專書雜書漫畫書,如今散居於客廳和兩間書房裡頭。接著我的獨房夢也順利得圓;臥房旁邊以拉門隔開的小間成了我的專屬書齋,收入桌椅書櫃之後,甚至還有迴旋臥倒的空間,讓已三年半不知獨房為何物的我,終於再次體會到「自己的房間」的可貴。

既然重得「自己的房間」,當然沒有不充分利用的道理,於是我不但在書櫃上架起了青蛙祭壇,還暗暗計劃之後要搞張懶人椅點綴。除此之外,每天飯後我也變得異常認真,平常多在電視機前廝磨鬼混,遷居後卻有好一陣子是端起熱茶就直奔小間。這個變化讓早已習慣看電視時有蠢妻鍵盤相伴的煙斗不安了起來,三不五時就要找藉口鑽進我齋,假見學之名掩飾落單恐慌。

一季過後,煙斗好不容易也習慣了這種夫婦各自作業的生活,最近卻換我不安份了起來。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太熱、小間裡空氣不夠通暢影響,還是四面非壁即門、景色太過單調使然,總之前陣子我論文趕著趕著突然有種悶著的不快感,整個人煩躁到了極點,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然而研究生在這世上原本已屬廢材,要是念不下書或寫不下字,那不只廢,根本近乎腐爛。未免我的人生就這麼一路墮入地獄,苦思多日後,我終於找出解決之道,那就是把電腦搬入起居間,拿餐桌當書桌,在有光有景的客廳臨窗作業。

此舉一出,堵塞的腦子果然慢慢開通,雖然我並沒有因此加快論文進度,但起碼該交該校的稿件得以重新開工。嚐到甜頭之後,我索性連書桌一起扛出,立桌地點則如過往,依然是客廳與餐廳間的夾縫。換句話說,我繞了一圈之後,又重新按照原有的韻律過活。

不知不覺,這夾縫生活我竟然也過了一周多,而且越過越愜意,半點兒收拾包袱滾回書齋的意願也無。昨晚煙斗盯著我的書桌,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你這樣跟搬家前有甚麼不同?」面對這個率直的問號,我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最後只擠出了「我在這裡避暑」這個牽強的理由。

其實不只是煙斗,連我自己都想不透,我到底是為什麼要在千辛萬苦的革命之後,卻又回頭循老路而行。是因為鮮活視景好過單調白壁?還是因為客廳臨窗有風,遠遠勝過密室小間只能靠敞門透氣?又或者這些地理的、物理的要素其實根本不是重點,真正關鍵的原因只有一個──我根深蒂固的奴性。

唔,所以下次煙斗如果再發相同疑惑,我想我應該這麼回他:「老娘就是賤,不然你咬我啊!」*

[1]令人懷念的雷秋書庫演化過程見[廁事]與[搬家毋須明星臉]。
[2]不過這麼回答的前提是我得先查出「老娘就是賤」的日語。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