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 9, 2009

網盜


大概是從星期天晚上開始,我的Email信箱裡就出現了成排的詭異信件。這些信件有兩個特點:一是它們都有個一看就知道該歸入垃圾匣中的廣告標題,二是每一封都成對出現;A信的寄件人上標著「我」字,B信則是遭收件人退函的通知。

儘管垃圾信洗版實在是個惹人厭的景致,不過為它動怒有浪費生命之嫌,所以我雖然不解它們如何突破Gmail的過濾關卡,但還是毫不遲疑地將之送入垃圾山,同時從記憶裡清空它們的存在。但我沒能預料的是,這一切原來不過是個開始,接下來的24小時內,還會有超過百封的同類信件襲來。

周一晚間返家,照例登入Gmail,對著眼前再度出現的垃圾信件洗版,我啞口無言。點入細看,赫然發現發信人Mail所標郵件乃我所有,換句話說,這數百封莫名其妙的廣告信件,全部是由我的Email發出;如果收信人和我一樣熱愛詛咒廣告郵件發送源,他問候的對象無庸置疑就是老娘我。而Blog管理頁面上顯示我正在追蹤自己Blog的指令也讓我非常傻眼,這時我終於意識到,幹,有人破了我的帳號密碼。

帳號被破這件事光想就讓人不寒而慄,所以我匆匆依照Gmail多重步驟的指示,試圖檢證帳號是否真有被入侵之實,一邊操作還不忘抱持最後一絲希望,可惜這一絲希望很快便為Gmail的登入歷程記錄擊毀──除了我的IP之外,還有另一個陌生IP浮現畫面,更恐怖的是,在我登入的同時,它也正在使用這個信箱。

這突如其來的帳號盜用事件讓我忙了一夜、少睡兩個小時,同時也讓我體悟到下列兩事:

第一,全球化、地球村這些冠冕堂皇的說詞我聽過很多,但這些紙上談兵帶來的感受,可遠遠不如昨晚我從一家日本購物網站業者,包商給來自中國廣東的IP,盜用一個上頭標有tw字樣的帳號,再發信給數百名日本消費者的流程中所經歷的來得深刻,雖然說這體驗我一點都不想再嚐一回。

第二,從帳號被盜、電腦疑似遭植木馬等等推論引發的神經質反應裡,我也再一次確認電腦和我之間有著如何唇齒相依的關係,以及這關係是如何脆弱、危顫,並且如履薄冰。電腦於我如同戀人,我的工作、論文、日記…一切軌跡全部在它裡頭,我日夜與之執手,滿以為其心亦同我,卻唯有在這樣緊迫的時刻裡才會驚覺,人心不可控,電腦亦同,它什麼時候被植入了什麼,鎮日握著它的我根本無從掌握。

半夜兩點半,我終於把所有密碼更改為我自己都記不清楚的組合,然而即使是這樣,還是無法排除它再次遭盜的可能。闔上電腦,這個可親又可怖的情人或敵人,一瞬間我想起了《正子人》中的一節。當機器人安德魯向老主人提議贖回自由時,艾西莫夫是這麼形容老主人的:


「他的臉不再紅一塊白一塊,反而變成一片死灰;他看來非常非常蒼老、非常非常疲倦。」*

我想,我昨天爬上床時,大概也就是這副德性。

[1]艾西莫夫、席柏維格著,葉李華譯(2000)。正子人。台北:天下文化。
[2]盜我帳號者,祝你手殘腳斷雞雞爛。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