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 2009

訪談花絮


經過多日整備,KERORO祭壇終於重新啟動!


在各方大德的協助之下,這一年來我陸陸續續進行了不少訪談。我以為訪談過程中有兩個階段最令人忐忑:其一是每回在車站前等著和受訪者相認的時刻,其二是訪談後,發問權轉回受訪者手中的瞬間。

除了少數在事前就已經獲悉樣貌的受訪者外,大部分的受訪者對我而言都是初會,所以我總是會一邊緊張地四處張望,深怕遺漏任何一個可能身影,一邊暗自揣想今天將是甚麼樣的人出現眼前?他又將對我揭露哪些故事?而訪談結束後受訪者的反應或提問,則暗暗揭示著他以何種視線看待眼前這個打著研究旗號挖人隱私的米蟲。

這樣的過程重複數回之後,我越來越深刻地體會到,訪談員與受訪者之間的關係並非螳螂與蟬的單向捕捉,因為我在探掘他們的同時,他們也正仔細打量著我;我們像是兩隻蟋蟀,在言語的戲局裡互相摸索、拼湊對方的生活域景。

歸納近一年來的訪談過程,有三件插曲尤其令我印象深刻:

第一,畫眉之樂。

受訪者A子是彩妝店的店長,她健談開朗、知無不言,訪談過程進行得相當順利。訪談結束後,我關上錄音機,打算致謝道別以免影響人家做生意。想不到A子眼神一轉,盯住了我的眉毛,親切確不失嚴苛地說,「胖桑,你的眼線OK,但你怎麼沒有畫眉?」壓根沒想到訪談還得接受美容檢驗的我當場傻眼,只能支支吾吾地以眉毛不疏為由,心底想的則是因為我不想變成少林足球裡的阿梅。然而這個答案顯然不能安撫A子,所以她把我按回了位上,召來專櫃小姐,然後便夾(削眉)刀帶(眉筆)棍地直攻我臉。

有道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人家手中是刀,我手中揮的可是迷你麥克風,眼下除了乖乖就範別無他法。於是我只能一邊惶恐地思考著被受訪者修眉到底算不算違反研究倫理,一邊「親身」證明受訪者的反應果真會與其專業及生活背景相關。只不過對不起A子的是,我到現在依然沒有養成畫眉的習慣。

第二,捲毛中禿滿面鬍渣煙槍男。

受訪者B子是另一個讓我難忘的案例。不知道是不是引介過程中出現了什麼誤解,總之她在訪談過程中不斷以「先生」(老師)喚我,恭敬有禮到我一度不知如何接話。後來我終於提起勇氣自白自己還是學生的事實,請她莫口口聲聲尊我為師,畢竟我一不知道論文寫不寫得出來,二不知道寫出來後能不能過關,三不知道過關後找不找得到教職,現在叫「先生」,實在太沉重。

大概是這番話鬆懈了B子的心防,她輕笑出聲,「其實我聽到偷呆的研究者時,還以為今天來的會是一個頭頂發亮、腦後捲毛,滿臉鬍渣而且香菸不離手的阿宅老伯呢!」這番話讓對面而坐的我只能嘿嘿嘿尷尬陪笑,心底則忍不住想,原來我最近髮頂稀疏髮絲毛躁偶爾還有敲擊香煙販賣機的衝動,是常居宅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結果。

第三,胖經穴。

C子小姐更妙。熱衷於針灸術的她,在訪談告一個段落後突然提問:「胖桑你在Email裡寫到自己的名字叫作ケイケツ,對吧?」我點點頭,和日籍受訪者通信時,我通常慣以片假名署名,直至信尾才會附上漢字。這麼做的理由一是因為我的姓名漢字偶爾會在日文系統中亂碼化,理由二則是為了避免艱澀漢字造成受訪者未訪即卻步的抵抗。

正想解釋緣由,C子卻搶先一步開了口,「欸,所以我一開始還以為你的名字漢字是『経穴』(ケイケツ,穴道經絡)呢!想說怎麼會這麼巧,我在學針灸,結果就來了個穴道!」

C子邊說邊為了自己的幽默與想像力笑到腹痛,剛從膀胱化身穴道的我嘴角則牽動得有些勉強。唔,好吧,那從明天開始我就改名胖經穴,但請各位親友切莫拿針來插,謝謝。

有了這些五彩繽紛的插曲,訪談怎麼能夠不有趣*?

[1]訪談相關見[影武者秘錄機]
[2]訪談總是很有趣,但獨力過帶時通常只會想嚎啕大哭而已。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