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5, 2009

デトロイト・メタル・シティ/パコの魔法の絵本

前陣子租下了兩部影碟,分別是「デトロイト・メタル・シティ」(重金搖滾雙面人)和「パコの魔法の絵本」(帕可的魔法繪本)。這兩部電影雖然故事劇情天差地遠,卻有一項令人嘆為觀止的共通特徵,那就是它們都在片中徹底發揮化妝的神奇功效,把一堆大明星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如果不睜大眼睛,根本就認不出來誰是誰。

デトロイト・メタル・シティ據說是由漫畫改編,遺憾的是我沒看過原作,對這部漫畫的唯一印象來自上野明正堂的克勞薩等身大看板。當時猛一回頭驚見此板,不但一度讓我有上神壇請人收驚的衝動,還曾經懷疑這是明正堂用來驅趕立讀霸王書者的新賤招。而儘管不識原著,對片中宣揚的重金屬搖滾知識又與零無異,但並不減損我收視此劇所得的娛樂效果。

我以為這部戲裡最不容錯過的重點有二:第一當然是松雪泰子的誇張表現;一個氣質女優可以犧牲色相到這種地步,要我不對她生起敬意也難。也是在她誇張的尖笑聲裡,我才猛然想起,此姝過去就是靠著同樣也非常漫畫的白鳥麗子聞名。而她以舌熄菸還有砸煙奇準的手勁,則讓我讚嘆之餘不免妄想,假如朱少麟的《燕子》有天要化身影劇,松雪泰子絕對是卓教授的不二人選。

第二則是劇中對歌迷心態與行動的描寫。雖然我一直搞不懂,為甚麼克勞薩不過耍耍嘴皮或吊吊頸,就能輕易擊破日本各地的搖滾樂團?還有我也想不透,何以只要重複拿麥克風高喊「化~克、化~克」*,就能讓暗黑搖滾樂王弦斷手爛伏首稱臣?不過比起這些安排,劇中歌迷們不離不棄、永遠都不忘替偶像找理由的行為才更令人動容。看著看著,「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這段話在我腦中閃過,愛是永不止息,這話真該改為「迷是永不止息」才對。

至於男主角松山研一,我只能說他真是21世紀最適合挑戰各式漫畫造型的角色扮演系男優。說也奇怪,這傢伙平時不著怪裝就是猶疑軟弱的少男化身(《挪威的森林》會挑中他當男主角果然不是沒有理由),可是各式妝彩一上臉,他又可以活脫像是漫畫頁裡滾出來似地,這應該也算是某種特異功能。這部片裡他最經典的片段有兩個:一是克勞薩在廁所和學弟對唱的畫面,二是克勞薩在最後舞台上大唱下北澤系情歌的片段。想要對著電視鏡頭放聲大笑,這兩個畫面絕對不能錯過。

パコの魔法の絵本」則是名監督中島哲也的作品。一如「下妻物語」和「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此劇同樣是以鮮艷對比的視覺畫面見長,誇張的角色造型則是電影裡的另個噱頭。但若撇開這些令人眼花撩亂的裝綴不談,「パ」劇說的其實是個有些悲傷的故事。

在一間住滿各種怪人的醫院裡,有人鎮日耍狠、有人耐不得靜,有人不斷自傷,然而這些奇奇怪怪的手法不過就是他們用以遮蔽軟弱的盾牌,而對「惦記」與「為人所記」的執著,則是這些行跡詭異的角色們心底共同的牽絆。變性人父親、古怪社長、被消防車輾過的消防員、過氣明星、惡狠護士、紅衣流氓…他們或是惦記著誰,或是渴望被誰所記,遺忘則是他們沒有出口的最大的恐懼。

與此相反,小主角パコ則是一個永遠都在重複記得與遺忘的女孩。パコ在車禍中失去父母,並因後遺症而使記憶一日限定,每天清晨醒來她都活在七歲生日那天,每天都是一個新的,卻也都不是一個新的開始。

這個情節讓我想起了另一部電影《50 First Dates》(我的失憶女友),兩部片中都有一個費盡心思的男主角,千方百計想在女孩暗如幽海的腦裡印下一點影子。前者選擇的是將繪本故事化為真實,後者選擇的則是不斷增生的影帶,而不管作法為何、結局悲喜,對於「惦記」的執著都是這兩部戲共同的主題。

除了斑斕鮮妍的圖彩,愛在觀眾眼淚崩盤前刻拋出笑梗,或在人即將笑開的瞬間扔出一記悲情彈的作法,也是中島哲也在「下」劇與「令」劇中令我印象深刻的特徵。這一點在「パ」劇裡同樣被發揮得淋漓盡致,譬如我正為大貫之死喉頭一緊,轉眼卻發現他不過是例常發作;才想歡慶大結局,淚水卻在パコ闔眼瞬間滑出眼眶。

不過,如果要說整部片裡最讓我感動的片段,還是非阿部サダヲ最後那句台詞莫屬──

「まったく売れなかったけど、世界一幸せな本だ」(儘管銷路奇差,但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書)。
兩句短語點出了被惦記、被珍惜的可貴,於是不論將那個「本」字抽換成什麼替代,這都是一句非常、非常溫柔的話。


[1]嗯,他要講的是F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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