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26, 2009

今度の日曜日に


圖片來源:今度の日曜日に

前兩天我收到了一張明信片,上頭宣告我抽中了「今度の日曜日に」(下個星期天)的試映會。雖然我一點都不記得我到底甚麼時候應募過這部電影,也壓根搞不清楚該片陣容與情節,但是天物不容暴殄,所以周四傍晚走出校門,我就搭車直奔半藏門看電影去了。

趁著等候入場的空檔,我仔細閱讀了明信片上的電影簡介,然後不懷好意地推測出三個這次不靠煙斗出借人頭就能好運中選的理由:第一,試映會的時間是在冷僻的周四晚間;第二,這部電影雖然得了獎,但看來不是會大賣特賣殺進奧斯卡的強片;第三,它是一部講述留學生在日生活點滴的影片,而頂個外國人姓名應募的我大概被假設為最可能產生共鳴的閱眾。至於事實是否真是如此,唔,這就是無從查證的秘密了

雖說這部片的卡司不強,也沒有甚麼我喜歡的演員,但當一進場,見到舞台上三張椅子並排的場面時,我承認我還是偷偷為了等會搞不好能拜見市川染五郎而在心底尖叫三秒。遺憾的是,事實證明這位歌舞伎小生沒有那個閒工夫到場寒暄,出席的是導演和我根本不知道是誰的韓籍女主角,女主角還當場演唱主題歌曲展現歌唱實力,而從前排幾個男觀眾鼓掌鼓得異常用力的情況看來,人家可也不是沒有親衛隊的。

電影的軸線非常簡單,說的是一個韓國女孩到日本留學,不斷與周邊環境擦撞、磨合的過程。故事風格有那麼一點點岩井俊二的味道,女主角為愛奔走日本的片段神似四月物語,試拍電影的軸線則一度讓我想起虹之女神。除此之外,影片中有幾處安排令我印象深刻:

第一,對韓人特性的捕捉。比如說韓國人對自身姓名發音的執著,以及被要求以「韓國人的角度分析日本」時回嗆「我又不能代表整個韓國」的片段。我看到這些安排就笑了,因為我在此地遇上的韓人確實都有這種特徵。當來自華語圈的我們選擇為漢字加註日語發音時,韓國人會堅持要日人繞著舌頭忠於韓文念法,而且可以極有耐性地一次一次糾正。我無意判斷孰優孰劣,只是忍不住覺得,這個特徵或許縮影了某種民族性格與文化特性在裡頭。

其次,我愈看愈忍不住想為這部電影打上「『行路難』*的日本電影版」以為副標。電影裡沒有太過激動的起伏,沒有峰迴路轉的情節,就連主角也鮮少絮絮叨叨令她備感壓力的情緒,一切都是淡淡的,愁思如薄霧一場,但這些無語又正好讓你可以透過影像讀出一個留學生說不出口的苦惱。

留學生有很多煩惱:論文、語言、家庭、年齡、職業、收入、社交、文化適應…然我以為其中最大的苦惱,莫過於惱著卻無從述說這件事。每個人心裡都壓著一塊石頭,石頭的形狀、重量或許不盡相同,但它就是卡在哪裡無法推動。你想要吶喊,但你知道和你頂著一樣身分的人並不比你好過,沒有這個身分的人則無法理解你為什麼總是如此憤怒,所以你就噤了聲、封了口,可是說不出口這事遠比甚麼都來得沉重。我不覺得這部電影有熱賣的可能,我甚至也不覺得它會上映很久,但我認為各大學的留學生中心實在都該收藏此片,因為電影裡那些關於打工、關於交友、關於在異國進行訪談或田野的困難,正是讓許多留學生鼻青臉腫的關卡。

第三,ソラ和拍攝對象松本之間的距離變化讓我想及研究者與研究對象間的關係拿捏。質化研究始終無法迴避這個難題,而我直到現在為止還不知該如何掌握,所以看著ソラ在最後一幕的表情,我忍不住有點惶惑,有朝一日當我封稿交卷的時候,眉宇之間是不是也會像她一樣寫滿了悵然若失?因為對一個研究生來說,研究既是世界,研究也是自我,它是最大的與最小的、最具體的與最抽象的、最喜歡與最憎恨的,研究就是我自己的天使與惡魔。

落幕步出禮堂時,周邊不時傳出啜泣的低響,我雖然不在落淚的隊伍裡頭,但也一度被劇中的台詞打動。我最喜歡的一句話出於市川染五郎之口,他輕聲道出的那句「大丈夫よ。あなたは、ずっと強いからね」(一定沒問題!因為你比我更堅強!),我牢牢記下了。如果上回我徒兒的那句感謝是OK繃,那麼這句台詞對剛剛領得「配偶簽證依學校規定被視同永住者,所有加註『私費留學生』的獎學金都不適合你申請」宣判的我來說,其效用大概就如同柺杖了。


儘管有點拐跛,不過這條路,我還在行著。

[1]「行路難」是柯老師紅遍研究生界的散文,原文見[]。

[2] 「今度の日曜日に」公式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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