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10, 2009

麻醉


桜@上野

十萬元斷齒事件雖然已經暫告一個段落,不過我每周一回的牙科通勤生活倒是尚未落幕,理由是醫生認為有幾處補牙年久失修,為免持續惡化釀成大禍,她決定要趁新年度開始前,一口氣把我的荷包掏空把所有可疑地點重新挖開來填補裝修。而儘管我心中千百萬個不願意,但未免有朝一日重演禍從口出的慘劇,最後還是只能點點頭,然後乖乖張大嘴巴。

和斷落時已經形同空殼的無髓齒不同,接下來處理的牙齒裡頭仍有神經苟延殘喘,未免開挖半途引爆痛點,醫生明快地宣判,這周將先下麻醉才動手。

對於牙醫師的這個決定,老實說,我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上了麻醉以後無感無痛,對醫生和患者而言都比較好過,起碼她可以不必下手時還得擔心誤觸機關激我行兇,我也不必一邊張嘴、一邊睜眼,一邊還要七上八下地揣測,她手上哪根小電鋸距離我的地雷究竟還有多遠。

至於憂的,則是麻醉前後的過程。

麻醉前的手續可繁可簡。細心一點的醫生會先在齒齦上抹藥並靜候藥效發揮,待確定患者確實無感後才施打針藥;這時針頭上閃耀的銀光雖然冰寒依舊,但只要你轉頭闔眼逃避現實,那除針入齒齦那瞬間微微沉重的感覺之外倒也不算太過折磨。不過如果遇上了堅持麻醉不該濫用的豪邁系醫生,他就會告訴你反正針插下去很快生效,再怎麼痛也不過是那短短數秒,「加油!」然後你就有機會體驗什麼叫作「痛到我想拿桌上的機器把他的頭打爆」(小針偉,2004)。

主治醫生屬於哪一種?針不到眼前時,誰也沒有把握。

除了麻醉前的提心吊膽,麻醉後的復原過程也是一場考驗。因為麻醉不但催眠了感覺,同時也奪去人控制表情動作的權力,所以不但講話時有咬傷舌頭嘴唇的危機,吃飯食不知味,就連漱個口都能上演水花左進右出的奇觀,微笑時一張臉則彷彿裂為兩半。除非你的興趣是在示範畢卡索女繪的立體真人版*,否則藥效盡散前,還是先躲起來避避風頭吧。

我的擔心條目還沒列完,醫師手上的針頭倒是已經閃光凜凜。還好她大概也看出眼前的患者不是一條好漢,下針之前先拿了一顆魚油膠囊似的麻醉藥塗抹齒齦,然後在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時,針頭已經長驅直入攻進患部。但反正無感,我也就任她擺佈。步下診療台,好不容易捱過兩個小時,嘴邊的肌肉終於開始恢復正常,我正樂得打算出門,卻有一股詭異的感覺慢慢自齒間浮上。

喔,我忘了,麻醉後還有一件事情讓人討厭──

藥效褪散後,剛才你賒下的所有痛感,將會連本帶利一起湧上。

[1]雖然對大師不敬,但他的畫法總讓我想起上了麻醉的牙科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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