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5, 2009

僞金八


如果煙斗加入民進黨然後被關入看守所 生茶パンダ先生


時光飛逝、日月如梭,不知不覺,我收下小學生為徒已經將近五個月(見「一個小矮人」)。

這五個月來,我徒兒並沒有因此打通任督二脈,也沒有學會甚麼臥冰床、捉麻雀的神功,不過在鐵面無私胖老師每周固定搬出大量自製考卷,並且盯他聽寫、填空和接龍的訓練之下,這個原本一聽考試就緊張,一見空格就腦筋刷白的小男孩,現在已經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地準時交卷,有時問題太輕易還會被他嫌棄,「這個很簡單,我一年級時就學過了。」

中文家教對我來說不是甚麼初體驗,不過對手是小學生這事還是頭一回碰上,所以表面看來也許我是老師他是學生,但事實上,我也從和他交手的過程裡偷偷習得不少新知。

譬如,我很驚訝地發現,原來現在的小學課本內容已和過去大相逕庭,起碼我就不記得以前我有上過甚麼擔仔麵、菊島或小港機場。當然課本內容開始關注身邊近物是件好事,只不過對身在異國的這孩子而言,那裡頭寫的東西其實樣樣都很遙遠。所以我邊上就邊忍不住佩服起在中華學校執教鞭的正規教師,上個課還得兼帶學生滾元宵、烤番薯、唱外婆的澎湖灣,這群遠在異鄉傳承中華文化的老師們真的也太偉大了一些。

課業以外的談話過程則讓我得以一窺現代小孩的內心世界,儘管那結果常常令我哭笑不得、滿頭黑線。例如,有回我出了幾道字謎供他練習,下課前建議他可以拿去和同學玩猜謎,徒兒聞言興奮點頭,高聲說「我下禮拜要拿去考A君」。我隨口問了一句,「A君是你的好朋友呀?」徒兒滿面笑容稱是,三秒後卻補上一句,「一年級的時候他帶了很多人來打我。」讓桌子這頭的我聞言瞬間石化。

いじめ、リンチ、集団暴行*…所有我曾經在社會版面看過的用語跑馬燈一樣地衝過腦海,我壓抑住打電話通報教育委員會的衝動,強作鎮定地問他,「A君一年級的時候打過你?他現在還會打你嗎?」徒兒不改微笑,朗聲說,「不會呀,我們現在是好朋友了!」望著那澄亮無瑕的少年笑容,我只能安慰自己,孩童的世界自有其規則,不是成人輕易可以解析。當然我也沒忘了在心底默默祈禱,「你可不要跟A君聯手去扁其他人啊」。

又有一回,他作業寫到一半突然抬頭,「我阿姨下禮拜要結婚了」。「很好啊,恭喜她。」我繼續埋頭苦改作業。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結成,因為啊…」

我無意探究別人隱私,不過他既然這麼想講,我也不好意思不幫他接話,「怎樣?」

「說不定下禮拜前世界就毀滅了啊!」

嗯…還好我也不是第一次從這傢伙嘴裡聽聞「世界滅亡」這個說法,再加上他畢竟出生在一個動輒就愛以各種方式、不同題材自我毀滅的國家,會對前途感覺如此無望並非完全沒有根據。而儘管我不知道他身邊的成人聞言後通常如何回答,但在領教過無數回他的「世界滅亡論」後,我只送了他一句話:「余計な心配です」(瞎操心)。

雖說徒兒和我之間並沒有培養出甚麼生死與共的患難情感,但好歹我們也曾為了不要讓他慘遭留級而共同奮鬥好幾個月。上個星期下課前,徒兒開口,「我上次月考中文考了九十四分喔」。正要開口讚美,他卻搶先說了,「先生のおかげです。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都是老師的功勞,謝謝你)。

「先生のおかげではありません。あなたが頑張りますから。」

我愣了五秒後,只回了他上述這句非常「金八」*的話,「金八」到就算海援隊的歌聲現在在我背後響起大概都不會有甚麼不妥當。但我沒有告訴他的是,這天正好是我收到殘念信的隔日,而他短短的這兩句話,在我還有點痛的心口貼了一塊OK繃。

金八台詞包裹的,其實是一句我沒有說出口的真心話:「あなたのおかげです。ありがとう。」

[1]霸凌相關用語。
[2]坂本金八,日劇史上最長命的杏壇代言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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