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3, 2009

公寓裡的照妖鏡

公寓生活有幾個難題:一是左鄰右舍通常互不往來,好一點的碰上了還跟你點頭打聲招呼,遇見冷淡些的,你就只能安慰自己剛剛出口的「空泥機哇」是用來問候他祖媽。二是這種不相往來與疏離,正好為某些人匱乏的公德心提供了掩護。以敝公寓為例,腳踏車停車場和垃圾間就是最能凸顯這點的照妖鏡。

我們公寓附設的停車場還算寬敞,如果依照不動產公司「每戶限停一台腳踏車」的規定檢視,腳踏車就算不能橫過來放,照理說也不會出現停一台還得動五台這種謬劇。當然隨著居住時間漸長,家戶生命歷程變化,偶爾多個一兩台車出來,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倒也相安無事。但壞就壞在,這種暗默的秩序已經在這半年內迅速崩解。

車數的暴增是頭一個惡化之徵。明明住戶有出有入,定居人口沒有顯著變化,腳踏車數卻只增不減;如果轉為圖示,我想那大概會是一條投資人殷切期盼的上升曲線,但偏偏它發生在停車場裡,所以只能換得住戶的罵聲連連。既然車多擁擠,除了勞動臂力也別無他法,我雖然心底仍有幹意,但想想過去在台北市橋停車位橋了七年的考驗,眼前的情況就還算是可以忍受的範圍。

遺憾的是,顯然不是每個東京住戶都曾經有過橋停車位的體驗,所以隨著車數暴增,亂停的動作緊接而來。這下可好了,明明動手挪個兩台車就皆大歡喜,但偏偏有不想動手的敗類;車一牽入停車場,大剌剌往通道一擺,搞得前車難出、後車難進,他卻拍拍屁股走人。而且這還不是偶發狀態,我現在要是哪天進停車場卻沒看見那台貼了「哇它那杯XXX」的霸王車,都會覺得今天真要下紅雨了。而假如咒怨小針可以實體化,這台「哇它那杯」號的外型應該已與刺蝟無異。

而繼停車場之後,垃圾間也跟著淪陷。只不過,丟拋垃圾畢竟是數日一回的行動,再加上我平時沒事不會在裡頭晃走,對垃圾間的變化體會遠遠不如停車場深刻,我之所以會注意到垃圾間的淪落,是導因於管理員的兩度暴走。

第一回大概發生在兩個月前。那天我一踏入一樓共用區,就給管理室外擺滿一堆破銅爛鐵和寶特瓶的景象嚇了一跳。仔細一看,上頭貼了一張血紅字條,十分客氣(但也完全可以感受到管理員怒氣)地表示,這些公開展示的垃圾違反分類處理規定,施主請自行領回並重新處理。我膽戰心驚之餘慌忙睜大眼睛,深怕我家就是觸動管理員超級賽亞人開關的元凶之一,還好審視結果證明吾厝安全過關*。

上回的管理員暴走記還讓人記憶猶新,想不到這幾天又出現了不知死活的居民,而且這次觸動開關的肇事元凶還是一台早該絕種的超大型電腦螢幕。由於在日本處理巨大垃圾必須自行付費,所以根據我的推測,這垃圾的施主應該是不久前才遷出的住戶,而且他大概一開始就有賴帳打算,才會故意挑個管理員不在的周日夜逃。

光是想到這裡,別說管理員了,我都忍不住想要啐他兩口,順便建議他把自己拎去回收。遺憾的是在這冷漠的公寓框架之下,我就算想要吐口水,都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是哪個王八。更鳥的是他走得乾淨俐落,後果卻得由留下來的人買單,於是前幾天住戶們都收到不動產公司的來信,聲明管理員從此將不再協助巨大垃圾處理,居民搬家時若有物要清,請自行撥電話搞定。

這些經歷讓我深深體會到,停車場和垃圾間真是公寓生活中最明白的兩面照妖鏡,這兩處空間裡的光怪陸離,揭開的正好是都會人際疏離與公德心淡薄的實景。還有我也學到了一個重要的課題──管理員是絕對不可以得罪的。

[1]畢竟我也是經過煙斗嚴格訓練的。
[2]因為黃腎叫我拍照為證,所以我剛才終於鼓起勇氣偷拍。這張照片最ORZ的一點是,當管理員貼上怒氣騰騰的警告信後,有個鄉民在旁邊貼了一張「只要五百日圓佐藤商店就可幫您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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