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22, 2009

展場初體驗



結束上禮拜的行程之後,這週我改至台場的Big Sight協助展場口譯。據說展場口譯是許多留學生重要的籌資管道,但我人脈不足、行動遲緩,來日第四年了,這還是我第一次潛入展場打工。

累積三天的經驗值下來,我從「展場口譯」這工作中領悟了三大真理:

第一, 擔任展場口譯需要有雙耐操的小腿。

儘管展場口譯不必引路指南,也不必東奔西跑,活動區域通常只侷限在展攤前那小小一塊空地,但光是一天連站七個小時這件事就夠折磨人的了。每天傍晚離開展場時,我都會有種「今天小腿又遭人廷杖數百」的錯覺,回到家時則非躺即趴,連一點點站立的氣力也擠不出來。

如果不是展覽只有三天,我怕我領到的薪資就得全數轉去治療近乎半殘的雙腿。

第二,展場口譯必須有身兼生命線的心理準備。

展場口譯的工作重點雖然是在協助商品解說與對眾溝通,但不時也得應付展覽會中流竄的「展覧会マニア」(展覽會死忠)這種生物。展覧会マニア的出席目的不明,但他們可以在展場中一待就是一天,誇張一點的還連來兩日;他們的服裝打扮明顯不同於黑西裝基調的展場風格,而且多半表情詭異、熱愛自言自語,即使完全不清楚展覽主題,仍然可以不厭其煩地走遍所有攤位,以享受與人群摩肩擦踵和有人親切微笑對談的感覺。

令人困擾的是,這些展覧会マニア其實完全不關心解說內容,他們會先裝作很有興趣的靠櫃,等你完成說明之後,他立刻轉開話題,輕微一點的至多囉嗦「德國館提供啤酒,你們台灣館怎麼沒有?這樣不行喔!下次要加油」,病入膏肓的則會開始跟你訴說他幾十年來的人生苦境。從「我在公司因為敬語說不好被上司教訓」,到「我年輕的時候一個人辛苦打拚四處飛來飛去談生意」無奇不有,聽得人只能一邊尷尬陪笑,一邊壓抑怒吼「老娘今天是來翻譯說明,不是來當你的生命線或穿得比較多的キャバクラ嬢(陪酒妹)*」的衝動。

第三,展場口譯還得適時扮演中(或任何一種外)文練習機器人的角色。

因為動不動就會有正在學習中文,或到了2009年仍然沒有放棄「台灣以前也是我們的一部分」的阿伯走到你的面前,然後沒頭沒腦地迸出一句其實你聽不太懂他在扯啥的中文,接下來是長約3-5分鐘不等的「我與台灣之淵源簡介」,最後這席話會在口譯人員滿頭黑線,以及阿伯開心的宣稱「台湾、大好き。またいきます」(我愛台灣!將來肯定還會再訪!)中收尾。

我也學過外語,我可以明白學習過程中總會忍不住有想找母語人對談的衝動,但找展場口譯下手這點子實在有點太超過,畢竟說明員是受雇來介紹技術與商品,不是來當你一對一的中文老師。此外,阿伯們這內容也許一天只說一回,但我一天平均要遇見五個以上這類阿伯,所以聽到後來我不但嘴角笑得很僵,代替台灣政府感謝他們如此熱愛我國代替得十分疲憊,後來更是磨出了只要他說一句話,我就可以預測到他接下來整套內容的功力。

三天打工下來,專業知識是否增長、日文表達有無進步,老實說我一點把握也無,但我倒是可以自信滿滿地保證,我的耐操值與人間觀察能力肯定又上攀了一個等級。

謝過合作三天的研究員,套上大衣,踏出了Big Sight,我的展場初體驗,就在紫紅色的晚霞裡落下幕來。

[1]這都要怪大手筆的德國展場每天下午四點開始分發啤酒,因此助長展覧会マニア借酒裝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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