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8, 2009

ただいま


二月七日,我回到了東京。

這趟回家之旅走得非常狼狽:先是臨出門前三十分鐘才驚覺新買的筆電電池充不了電,一套上靴子又發現右腳拉鍊脫落,小腿有一半袒露在外。冒雨搭上國光號,三分鐘後司機歉然說巴士漏水請改搭次班。好不容易撐到機場直奔廁所變裝,卻得一邊脫襪解靴,一邊滿頭黑線地聽隔壁間小女生大叫「哇塞!媽媽我拉的這條大便好長」。大小事接踵而來,讓我一度懷疑本日不宜遠遊,直到行李被吞進安檢閘道才總算鬆了一口氣。

星期六的機場人潮眾多,有人在座椅區依依不捨,有人無比興奮地倚著番茄頭和假熊貓取景,但我只隻身一人,所以既不用在玻璃門前十八相送,也不用哭笑著與誰應酬,包包一扛就可以瀟灑入關。事實上我也真的走得非常俐落,不過真正的原因是我起床後滴水未進,肚子餓斃了,只想趕快入關搞點東西吃喝,以免未到機艙就先在國門腳軟。

今天不只機場擁擠,ANA客機也是滿的,乘客多半是上了年紀的日籍旅人。這些阿伯最大的特色是他們清一色會掛紗網式小背心配斜背小包,航程中間絕對不能無酒,而酒一下肚,臉便紅了、聲音微擴,酒的氣味則像層柔光暈散於他們的身體臉龐。這光景總讓我想起週五晚上的地鐵車廂,於是儘管人還沒踏上日本領土,氣味聲響倒已經開始幫我複習(或者預習)這個國家。

出了關、領了行李,正好趕得上六點零二分的SkyLiner。列車離開地底時天光已暗,夜色漆黑,要等好長一段時間才有霓虹燈浮現窗前,外頭的寂靜不難想見。但車廂裡倒是熱鬧著,出完差的生意人低聲談論契約,結束旅行的家族成員巴不得和全車分享旅程趣事,還有人大概遠行時不能適應外食,一回國就抓著洋芋片猛啃,喀啦喀啦喀拉的聽得我都跟著餓了。

車過日暮里,0101的招牌像兩只勾了邊的滿月高懸天邊。我起身拉出行李,在終點站下了車,走出改札時,一張圓圓的笑臉迎面而來:

「お帰り。」

「ただい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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