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 30, 2008

非玻璃之腦


圖片出處:NTT-X STORE


2008年12月29日,今天…喔不,正確來說應該是這一整年最值得紀錄的一件事,是我在這天和煙斗一起拜見了他腦子的玉照。

周六清晨,煙斗反常地在鬧鐘作響前起身,理由是脖子、肩膀到背部之間疼痛無比,讓他連睡懶覺的興致也一掃而空。為求陣痛及早紓解,煙斗早早前往南千住看診,一個小時後帶著幾包藥錠返回,還貼上了痠痛濕布留屋觀察。一夜過去,症狀似乎稍有改善,我幾乎就要以「落枕」為這場風波結案,想不到周日晚上情況驟變,煙斗的痛感加劇不說,連頭痛症狀都跟著現身,這對十五年來沒有遇過頭痛困擾的煙斗來說無疑是一大震撼。再加上症狀起因不明,無法判斷究竟是由外而起還是因內而發,到底是筋骨拉傷抑或腦子裡起了什麼異狀,未免夜長夢多,我們決定趁年內作個徹底的檢查以求心安。

這回選定的診療機構位於江戶川一帶,院內提供內科、神經內科與腦神經外科等醫療服務,規模不大但設備齊全,醫生的說明態度相當仔細親切。約略解釋症狀並和醫生商議後,煙斗被領上三樓拍攝腦部CT圖;二十分鐘過去,當我們重新被帶入診療室時,枕邊人腦子的斷層掃描照片已經羅列眼前。

根據醫師開示,煙斗的腦袋一切正常,唯一令他不解的是,右額處有輕微出血跡象,這通常是頭部遭遇撞擊時才會出現的反應,他想確認煙斗這兩個月內是否曾經遇過擦撞或天生容易淤血瘀青。偏偏這兩者的答案都屬否定,因為三天兩頭就擦頭撞腦的通常是我,動輒以瘀青紋身的也非本人莫屬,搞得我邊聽邊在心底暗呼不妙,因為照這邏輯推論,老娘的腦子裡只怕處處都是烏青。

而在煙斗連續給了幾個×號之後,醫師建議如有需要可加拍MRI確認細節,雖然我已經完全看不出這和現在困擾煙斗的頭頸背痠痛有何關聯,但既然我們都決定今天就是檢查日,還是一次釐清比較心安。於是領取介紹書後,我們轉往御茶ノ水的醫學掃描中心進行核磁共振攝影,帶著CD光碟再回診所時,已是午後三點半。

MRI攝影成果遠比CT圖更為清晰,換句話說,我不但再次被迫欣賞煙斗腦子的三百六十度旋轉圖(而且竟然還有類似動畫的效果),這次連腦血管的分布、形狀都照得清清楚楚。不知道是不是我表情太過專心讓醫生覺得我求知興趣滿點,這回他解釋得比上午更加詳細,讓我後來有點搞不清楚,我們現在到底是為抑痛求診,還是來上一堂名為「人腦搜奇」的醫學概論。

儘管在奔走一天又失去了兩張福澤諭吉之後,我們只得知(1)頭頸部的痛症非因腦內病變而起,和(2)右額處有輕微出血反應,兩者的起因卻仍屬不明,但能確定煙斗的腦子健康無礙也算大幸。

而經過這回與腦共舞的體驗,我學到了三件事:第一,從某幾個角度進行攝影時,腦子的形狀會跟御珍珍*極其相似。第二,為了煙斗和我個人長久的幸福著想,我非得把日文練到在診療環境和醫師對談也辯答無礙的程度才行;這感覺在煙斗被關入MRI室,醫療士拿著表格和我確認細項的瞬間尤其深刻。為妻則強、為母則悍,想必都是這樣被訓練出來的。第三,原來成為夫婦並不單單只是相愛、相伴而已,同時也是一個學習把對方從頭到腳、由裡而外看得透透澈澈清清楚楚的過程;這過程絕不浪漫,卻讓人愈來愈明白「絆」(きずな)的意涵。。

回程的路上,我問起煙斗今天一日心得:

「初めてのMRIはいかがですか。」(你第一次的MRI體驗如何?)

「えっ?まずは、ガガガガ、そして、ゴゴゴゴ、最後にビービー。そんな感じ。」(啊?就先嘎嘎嘎嘎,然後貢貢貢貢,最後嗶嗶就完了。)

「……」

「自分の脳をはじめて見た感想は?」(那你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腦有什麼感想?)

「うーん、ちゃんと入ってるな。」(嗯,它真的有在裡面欸。)

「……」

[1]標題盜自「玻璃之腦」(ガラスの脳),主角是我永遠的王子小原裕貴。這是28歲最後一篇文章,至少要拿標題滿足個人私慾。
[2]看醫生學日語:CT=コンピュータ断層撮影法(こんぴゅーただんそうさつえいほう);MRI=核磁気共鳴画像法(かくじききょうめいがぞうほう)。
[3]御珍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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