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 5, 2008

住居手續會


隨著新居落成期限逼近,與住屋相關的各種大小事項也接踵而來;上個星期我們才到日本橋參加了設備內覽會,這週四又銜命至北千住報到,為的是辦理最重要的「住居手續」。

我們預定遷入的新居戶數龐大,每回舉辦活動都得拆分兩至三場,但即便已經細分如此,每場的規模仍然可以搞得像個小型的園遊會一樣。這次的入居手續也不例外,完成報到之後,煙斗和我分別領得寫有「GUEST」的名牌和飲料一份,並由專人領往寫上桌號的座位等候。

每個座位包括長書桌和椅子三只,桌上貼有今日流程說明、回收單據通知,並備有印章和各式文具,等會兒只要一捺印,白紙黑字紅印泥,我們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由於手續事關重大,這天的說明時間遠比前幾回還長。光是貸款認證、火災保險、保全管理、網路/電視契約、建築設計變更等等統一事項,就花上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的時間。這讓早上已在semi被日文轟炸了兩個多小時的我頻頻走神,反倒是每天都把「眠たい」掛在嘴邊的煙斗絲毫沒有半點疲倦神情。「我每天在公司都要開好幾場這種會,我還可以舉手發問咧。」煙斗驕傲地說。於是我敬佩之餘也不忘緊緊按住他的手臂,以免他真的身體力行反而耽誤我解散回家的時間。

公開說明結束之後,活動可還沒完,接下來得繳交貸款相關資料和變更同意認可。待資料回收無誤,剛才已經在台上輪過一遍的各種相關契約負責人員,將會輪番至各戶桌前進行一對一的說明與QA,並與各戶確認細節之後進行立約。

在聽到還有一個半小時的個別座談之後,中指的圖案悄然浮上我心,但我也不得不承認日本的建設公司真是龜毛細心到令人髮指敬佩,房子不賣則矣,要賣就給你一個從裡到外完完整整妥妥當當的居屋(當然他們也多的是金玉其外敗絮其內的偷工減料屋),所以硬體結構要說明,軟體設備要簡介,甚至連磁磚換了個顏色都要恭恭敬敬地鞠90度的躬說抱歉;而能行事至此,我以為也算是此國舉世無雙的特質。

第一個來到我們座位前的是某熊貓搬家公司,根據他手中的名單顯示,我們是居住棟內唯一一戶還沒有決定搬家公司的遲緩戶。我們之所以踟躕不前,理由是煙斗和我都沒有豐富的搬家經驗,打算多找幾家開價比較之後再做抉擇。一番商談之後,我們決定請熊貓搬家公司月底來吾厝估價,同時也開始著手聯絡其他公司。熊貓前腳剛走,接下來就輪到了專職貸款業務和司法事項的負責人員落座;學法律的果然氣勢就是不同,說話時條理清晰字句精準不說,不該多留的廢言也真的一句不落,而且檢查文件時絲毫細節都不放過,讓我瞬間有了「走了一隻熊貓,來了一隻老鷹」的錯覺。

文件認證完畢之後,網路、電視、保安系統和火災保險等契約的擔當人員輪番登場。其中最有趣的大概是負責網路契約的營業員,這個話聲裡微微透著緊張,笑聲非常開朗的大男孩,一看就是大學剛畢業沒多久的青澀模樣,他的台詞還沒背到熟練流轉的地步,也還沒染上營業員那種圓滑老練卻總是教人摸不透的氣質。但也正是因為如此,煙斗和我都覺得聽他講話非常有趣,他的反應有點像是在課堂上背課文,忘詞時會偷偷吐個舌頭憨憨一笑的小男生。相較於此,電視、保安系統的擔當都正值青壯年,說話一板一眼,音量渾厚有聲,西裝穿得非常得體,儀容打扮找不到半點毛病,真要挑剔,就是他們身上總有揮之不散的濃濃煙氣。

最後的火災保險則是一個職位顯然很高、離退休大概已經不遠的阿伯,他和方才的大男孩恰好形成強烈對比。阿伯說話不疾不徐,不論你拋給他什麼樣的難題,他都不忘先清清喉嚨,然後按他一貫的節奏說明,既不隨客戶的情緒起舞,也不遺漏任何點滴。即使突然要求變更細節內容,阿伯也絲毫沒有措手不及的反應或不快的表情,只見他點點頭,慎重地掏出封夾裡的價目表,逐一檢視比對,然後從西裝口袋中掏出黑筆,輕輕劃下兩條黑線,動作優雅得像在烹一碗茶,或者插一盆花。再仔細看,他劃出的那兩條黑線筆直有勁、不曲不折,讓我忍不住好奇那是多少年經驗堆疊出的成績。

一個下午下來,老中青三代營業員在我眼前輪番替換,我總覺得我看到的不只是一個逐漸成形的新家而已,透過他們,我似乎也見證了營業場上的生命歷程,而那是一個我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世界。

除此之外,阿伯提供的資料也讓我很訝異地發現,原來一個由20代後半夫婦組成的家庭平均家財應該有520萬日幣,30代夫婦則會晉升為730萬。面對這個數字和它旁邊繪出的高級手錶與名牌包包,煙斗和我只能無言面面相覷,心裡想的是「我們家裡那幾隻SWATCH和BABY-G加起來也不知道有沒有5萬日幣?」,還有名牌包包這四個字當然也不存在於我家字典,因為「We love UNIQLO!」(矮子,2008;轉引自黃腎,2008)基於這個理由,我們最後還是微笑著婉拒了那得多添十多萬日圓的家財保險。

長達三個小時的入居手續會,在煙斗奮力抽出腳踏車停車格號碼之後畫下了句點。不過這還沒完,因為這個星期天我們將要動員全家,實際挺進屋宅現場檢查各項基礎設備。 所以手續會是結束了,但煙斗與我的新居遷居計畫,現在才正要起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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