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 10, 2008

きっと、またいつか


上個星期一,我和好久不見的別科舊友安桑約在澀谷碰面。

安桑是韓國人,比我略大幾歲,當其他別科舊友紛紛結束學業返國之後,她是少數和我一樣繼續留在這座城市的人。我留下來的原因是因為我換了個簽證叫做日本人配偶者,安桑則是為了陪伴正在慶應攻讀博士的老公,所以暫時擱下她在韓國的博士學位與研究職,飄洋過海來到異地生活。許多近似特徵帶來的雷同遭遇,讓我們兩有很多共通話題可談,而她串走在學業、事業與婚姻之間的經驗,對正在岔路徘徊的我更是重要參考,因此別科結束後,我們偶爾也會約出來吃飯聊天。

我很喜歡安桑,這個個子小小、皮膚白白的韓國女生有種份外堅毅的特質。從許多話題的蛛絲馬跡聽來,不難猜出韓國重男輕女和父權專大的特質其實在她生活裡造成許多壓力,她說起這些故事時卻總是輕描淡寫,至多露出一個促狹的笑臉。我想她最讓我佩服的特點就在於,她面對這些磨難時總是淡淡一笑,既不惡詞駁辯也不大怒翻桌,她就是淡淡地笑,然後咬緊牙關繼續貫徹她的堅持,天知道這需要多麼堅強的意志才能做到。

去年夏天某日,我接到安桑捎來的電話,她說她向研究所請的長假到期必須復職,起碼要再等半年到一年才可能辭職來日。那時我趕著到UMAT發表,沒辦法和她細聊,只能匆匆提醒她多多保重,等下回來日時莫忘相約碰面。想不到那通電話一結束,轉眼就過了一年半,這段期間中我曾幾次想起安桑,但通訊錄裡的號碼除了機器女聲重複說抱歉之外,再也沒有成功連繫上她。

直到兩個禮拜前,我心血來潮浮上MSN,仍在慶應的孫桑傳來訊息,說他在圖書館內巧遇安桑夫妻,安桑連絡我不成,請他轉達新的聯絡方式。這時我才想起我自己也換了新的電話,慌忙抄下孫桑提供的號碼,趁空發了簡訊聯繫。過不久,手機螢幕上果然傳來熟悉的「安」字簡訊,幾封魚雁往來,就敲定了「文化之日」的午餐聚會。

一年半不見,安桑的外型表情其實沒有太多變化,唯一不同的是她鼓鼓的肚子,那裏頭裝著一個兩個月後就要誕生的小生命。再次重逢,我們兩人都有一堆的話題要談,痛快地聊了一個下午之後,安桑有點遺憾地說,11月中她就要回韓國待產,再加上先生已經取得學位,預計明春返韓就職,短期內都不會再來日本,這次可能是我們最後一回在東京見面。我聞言之後心情十分複雜,一方面很為他們的留學生涯終於開花結果感到開心,另一方面也有些難過:好不容易找回了一個老朋友,想不到轉眼又得說再見。

安桑問起別科友人近況,我把最後update的資料逐一轉述,邊說卻也邊訝異起來,因為別科結束後不過短短兩年,已經有人在日本取得學位返國,有人從母國畢業後來日工作,有人轉了一轉又離開,還有人明年要再來…各有各的徑路,一如交錯的候鳥蹤跡。我笑著說,「啊,結果倒是我這個動也不動的稻草人見證了大家的來來去去」。

安桑也笑,臨別前不忘要我保重,她堅持要我先進月台,我揮揮手,轉頭跑上了階梯,不敢回頭、不敢多說什麼。重逢的喜悅和分離的遺憾在心底交錯,這情緒如果有顏色,畫起來約莫就是曖昧不明的十一月天空。這是我在東京迎接的第四個初冬,也是已經數不清的相遇,和已經算不分明的離別。

今天早上在廣播裡聽見小田和正的新曲,詞句讓我想起安桑、想起這些年來不斷發生的邂逅與分離。我連上網站搜尋歌詞,卻被小田和正官網上演唱會的標題給深深打動──

「きっと、またいつか」

這話似是未完、似是欲言又止,卻又已把所有該說的意念均凝於一瞬。 搭配上小田和正獨特的嗓音與今日もどこかで輕快的曲調,我以為,這是比千言萬語都還堅定、都還溫柔的別語。

安桑說離開日本前她會打電話和我道別,我想,屆時我會送給她的,就是這句「きっと、またいつか」。


「今日もどこかで」 作詩・作曲:小田和正
全曲試聽在此(按網頁右下方喇叭icon即可重播)

気付かないうちに 助けられてきた
何度も 何度も そして これからも
数え切れない やさしさに 出会ってきた
懐かしい 笑顔が浮かんでは 消えてゆく

誰かが いつも 君を見ている
今日もどこかで 君のこと 想ってる
巡り会って そして 愛し合って
許し合って 僕らは 繋がってゆくんだ

透き通る 光が 分け隔てなく
すべての人たちに 朝を運んでくる
その一歩を もう ためらわないで
誰かがきっと 受け止めてくれる
いちどきりの 短いこの人生
どれだけの人たちと 出会えるんだろう
本当に 大切な人たちと
かけがえのない その人と この広い空の下で

降り続く雨はやがて上がる
隠れてた青い空は どこまでも広がってく

誰かがいつも君を見ている
今日もどこかで君のこと想ってる
巡り会って そして 愛し合って
許しあって 僕らは繋がってゆく

誰かが いつも 君を見ている
今日も どこかで 君のこと 想ってる
巡り会って そして 愛し合って
許しあって 僕らは繋がってゆく

照例附上雷秋有錯不負責翻譯

曾經多少回不知不覺獲得了幫助 今後也將如此繼續
曾經邂逅了無數溫柔 那些懷念的笑臉一一浮現 又逐一消逝
總有個人始終關心著你 今天也在某處掛記著你的點點滴滴
重逢 相愛 寬諒 我們就是這樣彼此依繫

澄澈的日光無私無別 將清晨帶來人間
前進的步伐不再遲疑 將會有人支持理解
人生苦短 僅此一回 究竟能邂逅多少人呢
在寬廣的天空之下 邂逅那些不可或缺、那些無可取代的人們

連綿細雨終將放晴 遮蔽的青空也將無限擴展
總有個人始終關心著你 今天也在某處掛記著你的點點滴滴
重逢 相愛 寬諒 我們就是這樣彼此依繫

總有個人始終關心著你 今天也在某處掛記著你的點點滴滴
重逢 相愛 寬諒 我們就是這樣彼此依繫


[1]小田和正網站見[]
[2]11/10是吾友張狼生日:

張狼,祝你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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