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 19, 2008

停水日


馬桶@台中火車站月台

回到東京第二天,等著我的是公寓水管檢修的停水消息。

大概是收假但心還沒收回,再加上前晚到健身房暴走蓄積的疲勞使然,這日我起床做完早餐後,立刻又倒回床上昏睡,直到煙斗上班才迷迷糊糊地起身說再見。煙斗出門前不忘叮嚀,晚上六點以前大樓全面停水,洗臉刷牙最好趕快完成,再不然就先儲桶水以備不時之需。看我一副半昏迷貌,煙斗不懷好意地補充一句,「但是如果你突然要大便那就慘了」。

這句話並沒有換來太多感激,我嘖了一聲後把熊貓送出門外,接著又繼續滾回被窩補眠。可惜這覺睡得不夠安穩,沒多久生協送貨員就來敲門,好不容易接完幾包蔬果菜肉,又把它們全部放到該在的崗位上後,我的疲勞雖在,但睡意已經去了大半。即使還想再朝枕頭靠攏,但一想到已經進入倒數計時的合宿發表,心上一凜,還是認命地朝盥洗間走去。

我扳開水龍頭準備刷牙洗臉,卻不聞嘩啦嘩啦水聲,眼前甚至連一點兒水滴也沒滲出來。轉身到廚房再試,結果相同。原來在我貪戀枕被的時候,停水行動已經悄悄展開,而我不但還沒有洗臉刷牙,該備不時之需的那桶水也根本沒有儲下。

「有什麼了不起?大不了等晚上六點再洗臉刷牙!」我心底的這個迴聲雖然嗆得很響亮,但怎麼說我也是受禮儀之邦的生活與倫理教育長大,要我忍著臉上的穢膩和口中的髒污之氣一整天,執行起來可一點都不容易。但水沒了這事實無法扭轉,我要嘛不顧羞恥地帶著牙刷肥皂直奔學校或健身房借水一用,要嘛就去打開冰箱,然後犧牲掉那本來是專供飲用的來自某某山岳的礦泉。

我選擇了後者,於是我有了生平第一回用礦泉水洗臉刷牙的經驗。只是這經驗一點都不痛快,因為我一想到礦泉水比自來水高出數倍的定價就會心痛,而從冰箱掏出舊直接使用的溫度則讓我刷個牙都要凍得牙床發抖,洗張臉也能搞得像冰鎮一樣難過。

結束這不堪回首的礦泉體驗後,我對自己發誓今天一定要貫徹無水生活,但誓言甚至還沒說齊,蠢蠢欲動的膀胱已經把我拖向了地獄的入口。外交關係也許可以戒急用忍,生理需求卻無法比照辦理,匆匆解決小事之後,我想起煙斗的警告,不安地抬起馬桶水槽蓋口,確認裡頭還有一回限定的水量。放心之餘,也沒多想,順手壓下了沖水手把,然後在奔騰而去的潮流裡猛然驚覺,「可惡,老娘還沒拉屎!」

雖然我很想驕傲地宣稱,最後我憑著堅忍不拔的耐力撐過停水日的考驗,但遺憾的是現實總和理想有段距離,而煙斗的預言最後全部實現。於是,我不但嚐到了以礦泉水洗臉刷牙淨手的滋味,也因此有了以礦泉水送別黃金先生的初體驗。入也礦泉、出也礦泉,誰能料到這突如其來的停水日,竟然成了我人生中最奢侈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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