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 16, 2008

海角七號


圖片出處:NOWnews

天上平白掉下了兩天假期,所以我決定要去看部電影,而在這個時候進影院,選擇當然只有「海角七號」。早我一步觀影的金光鵝拒絕對我透露任何劇情,但卻不忘告知她和好心人蓋大爺很好奇我的觀後感。為了表達對總是熱情扮演雷秋返台同樂會召集人一職的金光鵝的感謝,返回東京前最後一篇日記,就是獻給金光鵝的「海角七號」心得。

老實說我已經想不起來我最後一部觀賞的國片是啥,這部片裡大量晉用日本演員的特徵,也讓我懷疑是不是真能將之歸屬於國片範圍。但無庸置疑這是一部很好看的片子,它好看在節奏輕快、軸線簡單,笑點滿佈,不流於說教(只要你不追問那被割捨去的戰爭與殖民意義),也不刻意賣弄必須要很用力思考才能理解的隱喻,沒有故作姿態的非商業片演員,甘草人物和貼近日常的枝節倒是無所不在,所以收看時輕鬆隨意就能笑了開來。

嫂嫂問我失落的情書是不是片中主軸,大腸則提及台日戀情的橋段,但想了想,我搖搖頭,我覺得那些部分只能算是插曲,是讓這部片子散出一點哀豔色彩的安排,而還有什麼會比一段失落的相思更令人揪心?

這部片子裡真正叫我印象深刻的,是其他幾個橋段:

第一,(台北以外)鄉鎮市區的青年流失問題。當帶著江湖氣的鎮代表穿著水洗絲花襯衫幹聲連連出現在幕前時,我一度失笑並且想起家鄉路上時常可見的身影,但當他說出那句「我想知道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年輕人留在恆春當頭家,而不是到外地去吃人頭路」時,我卻有種被甩了一個耳光的痛感。我想我也是屬於那令他不解和憂煩的離鄉小孩,十八歲那年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和父母的期待北上,走出了卻不再回頭,要不是越走越遠,就是定居北地,也許偶然促成了另一個城市的繁榮,卻沒有為家鄉帶回任何曾被寄予的希望。

惡性循環,城鄉差距越演越烈,美麗的海洋依舊美麗,家鄉卻越走越老。這也難怪吾鄉嘉義會有議員主動包場,還不忘邀請導演和演員「海角八號」務必來嘉義取景,對照戲裡戲外,那其實是笑也笑不出來的現實困境。

第二,看這部片讓我深深感覺觀看電影真是一個幸福的瞬間。電影截斷了脈絡,不問後果,它聚焦於一個特定的時空,觀者如吾等於是只需專注於那被呈現的片段。我們因此可以坦然發笑、拭淚,在心底蘊釀淡淡的惆悵,而不必去思考這樣一段戀情的發生牽涉了如何龐大的戰爭、殖民與政治問題,也不必去追問他們要是結婚了將會面臨行政機構怎樣複雜的手續,或者一束失而復返的情書會對當事人造成何種心理衝擊。電影切開、抹消了這些累贅的問題,一切都顯得理所當然,我們哭哭笑笑並且心安理得,這是多麼美好的一個片刻。畢竟,假如那場無緣相思不是現身在電影橋段,而是在史料、訪談或者表格文件,等在前方的恐怕就不會只是「遺憾」而已。

所以還好,還好它是電影裡的一輪彎月、一道彩虹,一雙終究沒能對上的視線。

第三,我以為這部戲裡頭對小日本的挖苦真是一點都沒少過。「日本人什麼都吃」這類明著的批評還不算什麼,老師愛上中學女生這劇情根本就像在諷刺日男的羅莉控,一晃而過的床戲也和坊間流傳日本妹很好上手的刻板印象相互呼應。雖然我不知道導演編劇的心機是不是真的這麼重,不過如果是的話,我個人倒是很欣賞這樣的尖酸刻薄,並且深深期盼此劇將來外銷日本還可大獲成功。

第四,我愛茂伯。字字珠璣的茂伯堪稱人間國寶,雖說劇中其他配角個個性格鮮明,每個人的人生故事都有其傳奇之處,但茂伯一出場,金光閃閃瑞氣千條,誰人都無法擋。我尤其喜歡看茂伯用計耍心機的畫面,他嗆日語搶歌唱的橋段也是一絕;而到了戲劇後半部,他簡直就成了所有觀眾的笑穴,只要茂伯一出場,劇院裡鐵定哈哈哈哈個沒完沒了。我覺得茂伯之所以好笑,是因為他實在像極我們多數人都曾經遭遇的某一種阿伯:他們腦袋裡奉行的邏輯之於吾等彷彿另個宇宙,但他堅持頑固,無法輕易撼動,生命力超強又持久,就像廟口前那棵誰動了肯定會被下咒的老榕樹(而這類阿伯也的確非常適合出現在廟口)。

「海角七號」讓我打從心底慶幸天上掉下這兩天假期,所以我才沒有錯過這部電影,也才能在風雨的夾縫間過了一個滿足的午後。劇中戲份不重的中孝介有首歌曲我非常喜歡,遺憾的是這首歌並未獲選入戲,但我私心以為此曲十分切合電影內容。此歌名「花」*,末句的歌詞是這麼說的:

「人は今、大地を強く踏みしめて、それぞれの花、心に宿す」
(如今,人們堅實地腳踩大地,心底棲植著各自的花)

這句歌詞讓我想起思念著魯凱公主的警官,抱持無望愛戀的水蛙,日夜奔波的馬拉桑,和母親相依的大大。還有最後一幕,那曾經名喚友子的阿嬤的背影。

[1]海角七號
[2]中孝介的[],歌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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