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 4, 2008

圖書館漂浪記:末站


與本文無關的秋葉原天空好粉紅

距離揮別圖書館漂浪生涯已達一月有餘,我卻還欠了一顆遺珠未還,這漂浪記的最後一站不是他處,正是夏目漱石都嫌它離車站實在有夠遠的自家校園。東大圖書館有三個特色值得一提:

第一,隔院如隔山。

東大最初是由數個獨立學院組成,學院分治的色彩至今依然濃厚,不只各學院自設行政單位分司其事,課程起訖時間有別、學費高低不同,就連規章條例也大相逕庭。除了教授們的服裝品味和阿宅很多之外,大概沒有什麼是放眼全校皆然的特徵。

行政單位如此,圖書館也不例外,東大校內的圖書館奇多無比,除了各個校區皆有鎮校總圖,每個學院也自擁黃金小屋,裏頭蒐藏的則是與各院關聯密切的史料及和洋書籍。分館眾多並不打緊,地點散落各方也還在可以理解的範圍,麻煩的是除了總圖與自家分圖,想進別家書庫註定只能碰釘子,理由是「本院書庫只對院內師生開放」。院外人士想要一窺究竟?要嘛夜盜入館,要嘛下輩子投胎重新再來。當然書還是可以借的,但尋書作業一律由館員代行,借書期間也無法比照自家學院辦理,書庫裡神秘的像真的藏了個神仙姊姊似地。學院之間壁壘分明如此,讓我總忍不住有質疑館員,「你們院長是不是史萊哲林?」的衝動。

第二,地下迷宮似的總圖書庫。

我進總圖書庫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還是這學期在學妹引路下才初次造訪。少訪此地的理由一是需要的圖書大多集中於自家圖館,理由二則與書庫深藏底間,燈色昏暗,人煙稀少,光是踏進裡頭都讓人發毛有關;我待不到一個小時就有逃跑的衝動,很難定下心來細細尋書。

大概也是因為建築老舊的關係,總圖書庫的設計十分詭異,低矮的天花板、陰暗的角落、暴露的管線,再加上樓梯間堆積的雜物,和巨大書櫃砌成的各式死角,我越看越覺得這根本就是《歷史學家》裡吸血鬼爪牙眷戀的棲息地,就算哪裡跑出幾隻蝙蝠也合情合理。還有那些巨大得必須以電動開關啟動的書架更是一奇,不知怎麼那總讓我想起木乃伊的棺木,我真怕一打開裡頭就硬生生滑出一具屍體。

雖然把總圖書庫形容得宛如惡魘,但此處並不是完全沒有優勢可言,譬如將來要是有哪個親朋好友誰想要挑戰推理小說或恐怖漫畫創作,我一定毫不遲疑地力薦他來此地尋找靈感。


第三,圖書館員也是人。

過去我對圖書館員這份工作充滿了無限敬意,我以為他們必然熟讀詩書,腦中印有一套名著集散區位的地圖,可以在任何尋書者遇上困境時如腳前燈指引明路。為達這種境界,日唸夜讀與經典為伍的基本功自然不可或缺,所以他們身邊要不是隨時放著幾本名著,就是那些我讀來只覺詰屈聱牙的理論叢書。然而,當我上回到雜誌閱覽間尋找最新一期的八卦周刊誌未果,最後卻發現跟我搶書的竟然是我無限景仰的圖書館員之後,前述形象已如碎裂玻璃劈哩啪啦砸了滿地。

話雖如此,畢竟是曾經尊敬過的,圖書館員到底還是在我心中佔了一個神聖的位置,直到兩周前飄下最後一根稻草──那日我借完書後看時間還早,索性窩在閱覽區內翻閱雜誌。由於位置恰恰好是櫃檯看不見的死角,圖書館員大概不知不覺就忘了有我這閒雜人滯留館內,開始你一言我一句開開心心地聊起天來,話題從勇樣到自家大小事項無一不包。正當我打算起身走人,櫃檯那邊突然傳來了一句,「そうめん、つけめん、俺は、イケメン」*,發聲的是平日看似極有氣質的館員小姐,說完後還沒忘記哈哈笑開嘉獎自己的幽默。

這句話雖然沒有任何不妥之意,但它讓我瞬間有了「囧」掉的感覺,最後殘留的兩片玻璃,也隨這話在腦中不斷鬼打牆而破得乾乾淨淨。「圖書館員也是人」,是這最後一根稻草教會我的真諦。

長達月餘的圖書館漂浪記終於畫下句點,我最大的心得在於:圖書館內沒有黃金也沒有顏如玉,但奇人鮮事永不缺席,就像那些鎮守館中的老書、蠹蟲與塵埃,在字與字間、時代與時代之中,編織出綿延不斷的圖書館物語。

[1]這句話源出於(自稱)靓男的搞笑藝人狩野英孝,原文是「ラーメン・つけ麺・僕イケメン」,還有一句異曲同工的是「赤貝・ミル貝・ナイスガイ」。影片見[],大概在20秒左右的地方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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