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 14, 2008

圖書館漂浪記II:パンは剣よりも強し


過期圖片:從都立央圖的好漢坡下望



兩度造訪都立央圖之後,出版物的資料建檔作業暫告完成,這意味著我短期之內可以不用再回到山丘上樹林間的圖書館,也不必再經歷走在東京街頭卻要懷疑自己是否誤闖異域的惶惑。可是告別央圖並不代表圖書館浪人生涯已到盡頭,事實上下一個目標已在前方等待,這次我要踏入的是一座大學內的圖書館。

和公立圖書館不同,大學圖書館通常是青春匯聚的場域,再加上該處又是我來日後第一個棲居地,諸多片隅都曾滿載回憶,於是儘管我還沒抄齊索書編號,倒已經暗暗計畫著找完資料後要重溫山食咖哩,還打算繞至南館拜訪昔日恩師。可惜的是,這美夢遇上圖書館白底黑字的聲明只有倉皇凋落的份,因為圖書館的告示中清楚載明:他校人員訪館時,必須備妥「身分證明」、「所屬機構圖書館的介紹信」和「確認藏書的回函傳真」。

入館三神器中,前兩項不是問題,麻煩的是確認藏書用的魚雁往返紀錄。我不解的是,明明當場啟動OPAC就可以證明此地有書,為什麼還得繞個大彎動用傳真?而且我家連電話都沒裝,哪裡來的傳真機?就在我滿懷怨懟地打算另覓代替的同時,一旁默不作聲的煙斗遞上了一張閃閃發光的附卡。這張我一次也沒用過,動輒還會引以為由責咎他亂辦卡白繳年費的慶應信用卡,原來就是為了這種時候而存在,也多虧此卡,我才得以叩開這座我在校時根本沒進去過三次的圖書館。

慶應三田校區的圖書館有新舊之別,我造訪的新館是標準的現代化建築,不但屋頂挑高,採光良好,地上更鋪有綿軟的地毯,三樓的統計室中還擺了一座皮質沙發,上午十點已經有三個人橫躺上頭補眠,悠閒自在的氣氛讓我忍不住打從心底羨慕起來。但羨慕歸羨慕,我可沒忘記自己背負的任務,扛下幾本厚重的統計資料回位後,我開始對著電腦埋頭苦幹。

只是動工沒有多久,一陣濃濃的香氣撲鼻而來。我循氣味抬頭,驚見一個穿著純白小洋裝的年輕妹妹,正優雅地從包包中掏出一個顯然是剛剛出爐的麵包,對著書本從容不迫地咬食起來。雖然根據我的認知,圖書館應該是個禁止飲食之處,但身為學外人士,這裡不是我能輕易嗆聲的管區,而且要是此館獨樹一幟地歡迎飲食,那一開口豈不提前暴露我眼睛小又沒常識?

於是我環視四周試圖尋找標牌線索,但只見周圍讀客個個面不改色,非但沒有任何人對菠蘿麵包的出現表示困惑,那濃郁得催人唾液狂泌的香氣更彷彿並不存在似地。這種反應讓我深刻地懷疑,這裡要不真的是座兼容飲食與知識並存的福地,就是如吾友巨乳聞言後犀利的提問,「你確定別人也看得到她嗎?」

後來我實在耐不住香氣的撩撥,趁著換書時到櫃檯邊確認此地對飲食活動的限制,這時終於在書架旁看到一張不算起眼的「飲食禁止」標籤。既然有憑有據,開口自然也容易得多,我一邊在心底練習「這裡禁止飲食」的日文發音,一邊走回座位打算沒收她的菠蘿麵包請她自制。哪裡料到當我回到原位時,斜前方的位置已經人去椅空,女孩的蹤跡杳然,只餘下一絲絲曖昧的甜香猶在空氣間浮動,以及獨立桌前滿臉愕然的我。

「菠蘿一去不復返,香氣千載空悠悠」*。

我雖然重新回到書卷裡開始動工,但菠蘿那股魅人的氣味已然深烙腦海,如何不能驅散。於是我一邊打字,一邊心神不寧地吞口水,撐到下午兩點終於餓到不行,匆匆收拾好電腦和書包,全力朝田町站外擺滿森永巧克力的麵包店衝刺而去,完全忘了我今天本來是要以山食咖哩當午餐,也顧不得訪師敘舊的計畫,就連資料檔落了兩個年度都是回家後才猛然驚覺。

經過這日的奇遇,菠蘿女孩到底是不是只有我能看見已經不是重點,更重要的是我在這裡體悟了一個真理──

「パンはペンよりも、剣よりも強し」(麵包勝筆也勝劍)。

[1]原文: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黃鶴樓/崔顥)
[2]原文:ペンは剣よりも強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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