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 29, 2008

梅雨・紫陽


剛開時如上圖,盛放後變[這樣]

六到七月間是日本的梅雨季,這段時間氣候陰晴不定,天色陰霾難驅。好一點的時候只是灰陰著並不落雨,不妙時則有雨幕癲狂如瀑,而出門時不管如何小心翼翼,總是難逃濕著半身回家的慘劇。我常常覺得日本的梅雨季簡直就是天氣的生理期,唯一的差別是後者以月為單位循環,前者則是每週頻頻輪迴,於是守得雲開見月明才沒過兩天,小傘符號又開始在螢幕上連綿不絕,教人心底也跟著蒙上了一層水霧。

梅雨季之所以擾人有兩個原因:

第一是陽光在這季節裡成了珍稀,洗曬衣服不但要碰運氣,還得和時間賽跑,看準哪天掛出太陽符號,前天晚上就得備妥衣物完成預約設定,以確保連日來囤積的成果可以準時清空。而要是不幸遇上整周小傘當空掛,衣服也不能任它發霉,這時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洗好的衣物帶進浴室一字吊開,然後默默感謝日式公寓在浴室中安設烘暖機能和曬衣吊桿的貼心設計,並且做好月底接電費帳單時綠臉的心理準備。

衣服可以挪進浴室烘乾,但棉被和床墊就無力可為了。所以每到這個季節煙斗總是比我還鬱悶,只要起床望見外頭灰陰的天色,他就忍不住要哀悼起見不得光的棉被。

梅雨季第二個折人之處則是它磨耗了一切行事的動力。只要一想及冒雨出門可能帶來的慘痛結果,我寧可打消一切念頭乖乖窩在家中。當然窩在家裡也不代表不能認真做事,但壞就壞在厚重的雲層遮蔽天空,天色晨昏難辨,微涼的溫度又特別催眠,於是在桌上讀書會頭叩桌面,對電腦打字鼻樑就砸上了鍵盤,就連轉戰沙發看小說都難逃自動休眠模式,走到哪睡到哪於是成為我在梅雨季中的行為註解。

在這種煩悶的季節裡,只有一件事勉強能讓人開心,那就是滿路盛開的「紫陽花」(あじさい)。

說也奇怪,一般花草多半不堪梅雨季的摧折,唯獨這紫陽花一「叢」獨秀,雨勢愈大它開得愈加繁旺,一點衰敗之氣也無,生命力和毅力均十分倔強,搞得我每回路過都要偷偷在心底慶幸,還好當年軍國主義挑上的表徵是櫻花而非紫陽,否則「風雨越大它越開花」,東亞各國如今可就沒戲唱了。

紫陽花是台灣俗稱的「繡球花」,四瓣狀的小花叢集成球狀,圓滾滾的造型遠遠望去頗富趣意。除了圓潤的形姿極有特色,紫陽花易色如虹彩的過程也是一奇。其苞蕾多呈青綠,初綻時化白,爾後趨粉,越近盛放顏色越深。但還不只如此,據說紫陽花的花色會隨土壤酸鹼有別,一樹紫陽今年會綻出桃紅、青紫還是幽藍,可得碰碰運氣。

兩周前回千葉,煙斗媽從庭院中剪下幾株紫陽給我。家栽的紫陽雖然不若公園徑道間生長得那樣狂放,但精巧而細緻,立在花瓶裡,圓圓的花朵像迷你版的太陽,黃芯外泛出濃亮的紫藍光。我看著看著不免讚嘆,紫陽花不但長對模樣也取對了名字,因為紫陽紫陽,藍紫色的太陽,在鬱雲不開的梅雨季裡,它成了日光的替代品,無處不在的紫陽花祭則像極暗默的祈晴儀式,悄悄洩漏出居人對陽光的渴想。

東京的梅雨季罕見陽光,但山裡城間、路旁池縁,無處不是艷艷紫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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