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 24, 2008

Always続・三丁目の夕日



大雨滂沱的星期天下午,我在家裡看完了「Always続・三丁目の夕日」。這部電影才開場就出現讓我大笑不止的鏡頭,因為以哥吉拉攻擊東京鐵塔揭開序幕實在超乎預期,可見編劇不但認真考察過歷史*,處理手法也非常幽默,於是我一笑之餘,順道也就把觀劇前對電影的刻板印象,以及電影續集通常很難超越原劇等等憂慮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続」劇雖然延續「三丁目の夕日」的故事軸線,兩部電影處理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情緒。「三丁目の夕日」關切的是(電影中的)「當下」,是以儘管戰後未久,電影裡卻罕少透出戰爭的餘氣,反倒是經濟快速成長、物資汰舊換新的亢奮和活力無所不在,而除了喪妻失女的宅間醫師之外,只見人們忙著以物填補空缺追求新訊,幾乎誰也無暇掏掘回憶。

但「続」劇則恰恰相反,生活上了軌道之後,主人翁們開始重新面對心底的封印,於是一方面有戰死的同袍、北放的情人等等舊事浮上心頭,另一方面,他們也開始詰問未來。老情人山本信夫一句「もし、戦争がなかったら…」(假如戰爭沒有發生…)中未語的空白,即點出過去錯落的遺憾,而川渕康成輕嘆「これから、この国は変わるぞ。」(今後這個國家將會出現轉變…)則標示著日本正在迎向的變化,「回憶」與「未來」因此成了貫穿續集的兩大重點。從第一部到第二部的過度,兩劇的時序變化不只反映在完工落成的東京鐵塔,也倒影於主人翁看待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態度轉折。

除此之外,續集裡還有幾個安排令我印象深刻:第一是六子端給美加的鹽飯糰(塩結び)。當六子強調飯糰的做法是在碗中翻滾而成時,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啊這不就是おせん裡的『ことこと飯』*?」既然兩部大片都費了時間提及這個做法,還不忘強調這麼做出的飯團相當美味,我立志下回也要自己動手試試。

第二則是宅間醫師尋找狸貓蹤影的情節。看過第一集的人肯定不會對這個插曲陌生,宅間醫師對狸貓的執念源自於對妻女的哀思,所以當他說出「また化かしてもらって、娘と妻をあわせてもらいたい」(我想再被狸貓愚弄,再見一次妻子和女兒)時,我對著畫面哽咽著說不出話。

第三個片段則是鈴木鼓起勇氣參加戰友會,偶見過去同袍牛島。牛島出現的時候我只覺得他年輕得不像話,實在不像劇情設定同袍應有的年紀,後來終於真相大白,原來牛島早已戰死沙場,亡魂(或者幻象)的出現是為撫平倖存的鈴木心底的遺憾。這個安排和第一部中的狸貓作怪異曲同工,但我邊看邊想起的卻是遠藤周作的《深い河》(深河),那裡頭也有一個終生都為戰爭記憶所苦的老者,緬甸叢林裡的食人過往和他死我生的片段如惡魘糾纏,即使回到日常,他們心底仍有一朵驅之不散的暗雲。只是此片的手法比深河溫馨多了,所以才會假借亡者之口說出「生き残った人間は、思いっきり幸せになればいいんです。仲間の分まで。」(活下來的人,就是應該幸福的活著,連同那些犧牲同伴的份一起活下去…)這樣激勵性的話語,陰霾到頭來並沒有遮掩住夕日燦燦。

而既然都說了是續集,上部電影中沒有處理完的問號也得有個妥善的交代,於是賣冰塊的老闆轉行改賣冰淇淋,宅間醫師找不到狸貓但覓得小狗為伴,茶川竜之介雖然再次與芥川賞錯身,不過終於贏得美人入懷。續篇裡也加入了美加、武雄這兩條支線,敘說的仍不脫平凡的大城小事,親子關係與同鄉情感依舊是全劇中最重要的引線。

「三丁目の夕日」的成功曾經引發眾多討論,有人認為電影中的人情聯繫是當代社會最缺乏的特質,也有人認為它重構了日本失去的精神價值…類似的分析說法不勝枚舉,我未曾見證這個國家的過往,無法輕下斷言。我比較好奇的是,第二座鐵塔完工的那天,東京是否仍會出現那樣嫣美富麗的夕景。


[1]哥吉拉(ゴジラ)是昭和29年問世的作品。
[2]見[おせん]
[3][Always続・三丁目の夕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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