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9, 2008

国会図書館


連續過了幾個天氣陰沉的週末之後,這週六終於碰上大好晴天,遺憾的是天時地利卻獨人不和,身上負有要務的我沒空到外頭鬼混,一大早含淚別過煙斗,我就一個人到國會圖書館遂行覓書重任去了。

國會圖書館的地位與央圖相當,設立緣由除在蒐羅國內外各式出版物以為紀錄,更重要的目的是提供資料以便國會議員提案、立法時參考之用,針對一般國民開放則算附加的德政。我不知道有多少日本國民曾經善用此處,但對一個幾乎要把OPAC系統打爛卻仍無法在校內覓得藏書,又不可能自掏腰包買下一本要價八萬十五本總計一百二十萬日圓書籍只為查三十條資料的窮苦學生來說,「國會圖書館內有藏書」這個訊息豈止是腳前的燈,叫我跪下來親吻館長的腳趾我也願意。衝著這點,我才會犧牲假日來到三年也沒經過一次的永田町。

永田町位於東京高處,又屬國會重地,臨近沒有多餘的建築遮擋視線,跨出車站的第一印象就是高闊的天空與濃密綠蔭。國會圖書館離永田町車站不遠,如從二號口出發,跨過斑馬線再直走五分鐘,鑲有招牌字樣的石牆即現身眼前。

這是我初次造訪國會圖書館,對煙斗來說此地也是他陌生的領域,所以出發前我夫比我還焦慮,深怕連走路都會撞到電線桿的蠢妻會在神聖的知識殿堂鬧出烏龍大戲。不過煙斗這回真是太小看我了,再怎麼說這裡也是國會重鎮,我雖然的確在袋中藏了一隻學妹送的KERORO打算拍攝外星蛙摧毀永田町*,但為表示對他國政府的敬重,出發前我可是在家裡預先拜讀了圖書館使用規範,還不忘自備透明塑膠袋*攜裝貴重物品,這等細心的表現足以證明本人不是完全沒有進化能力。

國會圖書館的館內規定和央圖大致相仿,但有幾個特徵尤其令人印象深刻:

第一,全面監控的電子卡。國會圖書館的入館證採取電腦自動發行,只要輸入個人資料和通訊地址,便能從機台中取得一張黃色的電子卡。可別小看這張不過巴掌大的卡片,這一整日在館內的所有借閱與複印活動都得憑此卡進行。我對國會圖書館的科技化程度雖然嘖嘖稱奇,但也不免覺得這種認卡不認人,而且所有出借、影印動作均留下記錄的設計令人恐懼。要論監視的極致,眼前可不就是活例?

第二,不見書蹤的圖書館。新館內迎面而來是連著幾排的電腦桌,玻璃牆後有寬闊的閱覽空間,安靜的讀者在此中或坐或走。這裡只有一件事令我不解,那就是左看右望,除了底處和一小排書架之外,偌大的圖書館內幾乎全無「書蹤」。直到我找了位置置入電子卡,搜尋系統浮出,上頭的操作說明才解答方才的疑惑。原來國會圖書館所有出借手續均經系統連線執行,只要在線上完成預約,半小時後再至櫃檯取件即可,影印的手續亦同,穿梭櫃中搜書、取書的作業自有專人代勞,全都不假使用者之手。所以這雖然是號稱全國藏書最完備的圖書館,書卻全藏在肉眼不見的領域,強烈的反差讓人不免對書的棲身之處湧起好奇,說不定這館下其實有條地道通往國會的祕密洞窟,裡頭滿滿都是顏如玉、黃金屋也似的書籍。

第三,等待與手書的必要。國會圖書館每人每次限借圖書雜誌各三本,每次候書時間約15~30分鐘,如果借的是要花上一整天細細閱讀的寶書當然無妨,但如果像我一樣僅為抄錄定期性的調查資料而來,每本書不用三分鐘就可以還件,卻得花上十倍的時間呆坐等待,還必須重複相同動作數回,叫人很難不坐立不安。此外,圖書館提供的列印服務雖然品質極佳,但每張25日圓起跳,如果不小心拿出了過去在台灣時那種「寧可錯印一百,不可放過一張」的豪邁研究生氣魄,下場就是直通野口英世*的墳場,手抄筆記才是這裡唯一的王道。

我曾經宣稱圖書館是個令人憂鬱的所在,因為要找的書籍永遠不在架上,影印機恆常故障,需要安靜時偏偏遇上情侶打情罵俏,空氣裡的黴灰總是逼人氣喘…這些景況在國會圖書館內皆不復存在,因為要找的書籍和資料館員會雙手奉上,周邊只見憂鬱的研究生與深思的阿伯,而且四處窗明几淨、空氣流通。話雖如此,我在裡頭還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不知道是因為身處書堆卻無書可擁的惶惑使然,還是因為大好假日卻得自閉館內的不甘。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圖書館實在蒐藏了太多前人的嘔心瀝血,身上背負的怨念濃得簡直千百年也化不開,入館者自是不能倖免於外。

我的國會圖書館初體驗,就在失去了兩張野口英世、又抄下滿頁數字後畫上句點。不過,我猜我很快又會再來。也許圖書館真正教人憂鬱的關鍵,就是一旦起步,便得時時回來朝拜,一如遭到吸血鬼押印一般*。

[1]因為我沒種站在路中央挑戰急駛而來的大卡車,攝影計畫失敗。
[2]野口英世:千元紙鈔人像
[3]所以《歷史學家》的故事邏輯雖然諸多可議,但拿吸血鬼與藏書相連的點子真的不賴
[4][国会図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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