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5, 2008

糖果屋




格林童話裡最讓我念念不忘的名物非「糖果屋」莫屬。雖然一棟以麵粉雞蛋砂糖牛奶製成的糖果屋,在長期雷劈雨打風吹日曬下竟然還能屹立不搖,讓人很難不對裏頭添加的防腐成分生疑。但反正我貪慕糖果屋純粹是基於食慾,糖果屋的產權既然不在我手,擦乾口水也就罷了,沒必要對情節邏輯追根究柢。童話裡的糖果屋遙不可及,現實中的糖果屋倒還在通車可以抵達的距離,這幾年在東京內外大行其道的複合型Shopping mall,就是現代糖果屋的寄生地。

這類「糖果屋」通常佔地不大但採光明亮,五顏六色的零食會以紅邊塑膠方罐盛裝,在小小的空間裡堆疊如山團繞成牆,乍入其間時常有色彩爆炸如焰花的錯覺。「糖果屋」內販售的商品以橡皮糖佔最大宗,它們的形狀或是可樂瓶,或是泰迪熊,或是草莓檸檬香蕉鳳梨球型方塊條狀,無奇不有。另如醃漬過的水果乾,內夾大量花生、榛果、棉花糖和乾燥草莓的巧克力,以及各式各樣的涼口薄荷糖等等,也從不在此地缺席。

「糖果屋」內的商品樣樣都泛著既甘且酸的人工香氣,嫣美的色彩則暗暗點出人工色素的成份,大多數的商品都與「美味」無緣,定價的數字即使昧著良心也不能稱之為便宜,但即使是在負號環繞的前提下,煙斗和我仍然會在踏入「糖果屋」之後,就一如踏入遊樂園的小童般雙雙失控。

我們雖然都抗拒不了「糖果屋」的誘惑,著迷的商品卻截然兩異:煙斗甚愛各式橡皮糖和果乾漬物,其中又以吃起來像嚼舌頭的大可樂瓶橡皮糖最能博得大王歡心。我則偏好一種顏色多為粉紅、淺綠或鵝黃,上頭還灑著白色小糖粒的薄荷口味巧克力。第一次嚐到這種糖果是中學時到美國遊學,當時流行買一大包上車和友伴分享,在台灣時一直沒能找著類似商品,上回偶然在LalaPort的「糖果屋」瞥見其蹤,我不但興奮地拉著煙斗大叫「うんちキャンディ(大便糖)*」,還毫不猶豫地裝了滿滿一袋回家嗑到全身發涼。

除了品味有別,我們在「糖果屋」裡廝殺的姿態也不相同:我是著名的零食怪獸,下手時從來都是盡情橫掃,裝滿一袋大便糖用不著五秒鐘,比真的到廁所製造一坨還要俐落。煙斗則和我恰恰相反,他會先拿起塑膠袋沿店內巡邏,仔細確認過所有展示商品,還要退至一旁思考個十秒鐘才重新入列。接下來他會小心地掀開目標,先輕嗅掀蓋時散出的果香氣,確認香味無異後,這才取下一旁的小鏟或糖果夾開始動手。

這裡開始才是最經典的畫面──

煙斗取糖從來不是一把塞,他是「一顆」、「一顆」地撿,眼神認真、動作纖細,專注的姿態彷彿正從沙裡掏金或自污泥裡揀選真珠,細緻的動作和其宏偉的熊貓體型完全不成比例,我買菜挑菜也從來沒他那麼仔細。而且他也從不貪多,塑膠袋裡有2/3都是空氣,吃食時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細嘗,和我一出手就要爆袋,一入口必然是以把為單位算計的行為完全兩極。

初次親睹這個畫面時我十分傻眼,如果用漫畫式的筆法來描述,這時他手上那包糖果應該要射出五彩金光,他的背後則當浮現鎌倉大佛的身影,旁白還要飄下「大和職人魂」五個字樣,儘管他現在明明就是在買糖而非製糖,但那姿態總讓我想起「虔誠」這個說法。

一邊望著他審慎的行動,我一邊對自己的粗魯與貪婪充滿愧疚,同時暗暗在心底下定決心,下次要是再有人懷疑煙斗的熊貓體型起源於他貪嗜零食,我一定要堅定地跳出來為他辯護,「不!我們家的零食都是我吃掉的,煙斗的肚腩和零食毫無關係!」聽說夫妻在一起越久,長相、性格、行事也會越來越相近,煙斗和我雖然在體型、快食、貪睡上已經逐漸趨近,但在糖果屋消費這件事上,「統一」顯然還遙不可及。

[1]大便糖的芳名叫「プティミントPetite Mints」,長這模樣。本來VenusFort的Candy A-go-go也買得到,現在只剩下豐洲Lalaport的Sweet Factory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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