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4, 2008

天香回味@東銀座



東京是座不乏各國料理的都市,台灣知名的鼎泰豐和度小月擔仔麵在這裡也據有一席之地。雖說如此,基於「打死我也不要花2~3倍價錢品嚐欠一味的故鄉美食」的信念,不管煙斗如何以「我今天中午『又』吃了擔仔麵當午餐」、「我已經集滿十點明天可以兌換免費定食一份」出言誘惑,我從來都不為所動。想吃的話,我寧可把握回台時吃到牙腫肛痛臉冒痘痘,也沒興趣在國外砸錢當冤大頭。不過,如果東道主另有人做,那我絕對不介意盛裝赴宴。

譬如,上回在東銀座品嚐到的「天香回味鍋」就是一例。

我沒有吃過台灣的「天香回味」,乍聽時只當它是麻辣鍋推陳出新的變革,雖然心底不斷困惑,菜蔬肉品皆昂貴的日本要怎麼開麻辣鍋店供客人吃到飽?不過既然帳單不經我手,再怎麼困惑都不會影響我的食慾高低,時間一到就開開心心赴會去了。

一入店先是一驚,眼前這挑高的天花板、軟厚的紅地毯,以及周圍的雕樑畫棟和豪華水晶燈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熟悉的麻辣鍋店裝潢通常非黑即白,唯一的訴求是不易髒汙(或髒了也不容易被抓包),除了食品櫃外多半燈光昏黃,何曾見過這種皇家宮廷似的場面?

還沒自裝潢中的震驚復原,長桌上六人開兩大鍋的場景又是一個爆彈。想想在台灣我們八人也照擠一桌開夥,小小的太極鍋中總能連續兩個小時都保持滿溢狀態,也不介意口沫,也不介意生熟,咬了一口嫌不夠味丟回去再煮;友情擺中間,衛生健康甩兩邊,麻辣鍋象徵的是同鍋同命的換帖之誼,就是這樣吃起來才有回味無窮的感覺。不過此地顯然不興這套,所以三人各擁一鍋,食材在裡頭悠遊時甚至還有翻身的空隙。

好吧,這也不打緊,告訴我最重要的食料雪櫃在哪裡就好?可惜左找右探,店內全無雪櫃蹤影,也看不到任何排隊取件的人潮,直到侍者親切地遞上菜單,「小姐要加點嗎?來,在這裡。」,我才在以碟論計的肉價中清醒,唉,這裡果然還是東京。

東京的「天香回味」是採套餐形式計費,而非任客飽食,每個人都配有一定數量的魚肉菜蔬。譬如兩指寬的魚肉、貢丸、帆立貝皆是一人兩塊,片得極薄即透的豬肉則三人份共擺一盤。但以台灣觀點出發,這也不過就是開胃第一回合的分量,只怕還不夠給大食女王金光鵝塞塞牙縫。我還忙著慶幸好險金光鵝不是這場宴席的分母,轉瞬間卻發現身旁的肉碟已經淨空一半,原來外賊易辨但內賊難防,不是一日造成的煙斗根本不讓涮下的肉片有喘息的機會,肉一浮上,箸下嘴張,鯊魚食人也沒有這麼乾淨俐落,瞪他一眼還會「蛤?」的一聲裝蚌。

搶不到肉,轉往青菜下手。天香回味的侍者大力推薦的菜蔬盤也和台灣略微有別,比較熟悉的高麗菜、香菇、金針菇不必贅言,有趣的是裡頭還放了不少青森出產的大蒜,以及侍者讚不絕口的地瓜塊。據說青森的大蒜和一般常見蒜頭不同,它的外型像乳白色的栗子,重實厚硬,要煮上半至一個小時才能軟化。雖然我不知道為甚麼大蒜可以算上一菜,不過聽他講得口沫橫飛天降甘味似地,也就忍不住躍躍欲試。好不容易捱到鍋將見底,掏出大蒜一口咬下,的確已經煮得軟爛又如口即化,但那種獨有的刺鼻味無法擺脫,大蒜終究是大蒜,還是乖乖當它的香辛料比較實在。倒是泡過辣湯的地瓜塊燙口之餘別具風味,稱得上是整盤菜蔬中尤其印象深刻的一道。

而儘管台灣麻辣鍋店裡常見的鴨血池、大腸林、肉屍漂浮的地獄盛景在這裡通通缺席,不過天香回味的湯頭仍是一絕。根據侍者的飯前解說,天香回味鍋「號稱」來自蒙古,湯頭是以多種精選藥材熬燉而成,因此和一般紅油浮泛難以入口的麻辣湯頭不同,這裡的辣湯不但可與白湯混成入口,單飲也有通暢血絡、促進新陳代謝的作用。我一連灌了幾碗,果然辣中回甘,餘韻猶存,最適乍暖還寒的春夜用以溫身。

東京的麻辣鍋和台灣有很多不同,但我當晚就發現,即使在眾多歧異之下,它們仍有一個不受時空影響的共通點,那就是──回家後都能讓屁股滾灼、肛門噴火。

ご馳走様でした。


[1]台灣海鮮@東銀座[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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