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1, 2008

「感恩的心,感謝有您」之渣哥物語



「感恩的心,感謝有您」這個完全不符合本人風格的標語是百萬部落客16強決賽指定題,我看到題籤時只說了一個更字,開啟視窗與吾友F桑分享時,她則毫不吝嗇地回我好大一個噗哧。原本打算就這麼死狗放水流佯裝無視,但在灌了一杯可可亞,又吞下星巴克黑不溜丟的巧克力棉花糖餅乾之後,某些回憶突如滔滔江水湧現。既然這將是我被踢出決賽前最後一次登場機會,那不如用來向此次推動我參賽的最大功臣──渣哥致敬。

雖然我從小到大就不斷以「我們家不可能有人數學好」為由,試圖否定渣哥與我之間的血緣關係,但從醫院開出的白紙黑字與外貌的相仿程度顯示,渣哥是我不折不扣的親手足。

渣哥是我的親長兄,人人初見時總說我們十分相似,卻不知我們本質上天差地遠。渣哥從小到大都是模範生,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讚不絕口,幾年沒見一次的表弟表妹他也能成功收服,讓我常常懷疑他是不是隨身都有帶蠱。遺憾的是,渣哥越朝完美端點靠近,他妹妹我就越往另處而偏。當渣哥在大學聯考奪下數學滿分的桂冠時,我被全校老師判定為聯考數學零分的有力候選人;當渣哥領得第一學府畢業證書的那年,我因為甄試志願填了「公關」兩字而被懷疑「是不是你媽逼你跳火坑?」。渣哥是我的親長兄,也是我最長久的競爭對手,但我很快就明白,只要數學一天不從世上消滅,我這輩子就沒有打敗渣哥的可能。

我周圍的朋友有很多人都對兄妹關係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動輒有人羨慕我出生在「有哥哥」的家庭,我猜那多半是受到少女漫畫的荼毒使然,因為漫畫裡哥哥登場時周邊都開滿薔薇,綁著辮子的少女則「葛格、葛格」叫得好像隨時都在亂倫。對於這些粉紅色的幻境,我嗤之以鼻,因為現實生活裡渣哥和我只會一人拿報紙、一人拿掃把隔空對峙,直到老媽手持菜刀衝出來「平息」紛爭。

還有人深信哥哥就是知無不言的萬事通或百科全書,對此,我通常只會舉出渣哥和我的一樁恩怨回應:小學四年級時,同學口中竄出陌生台語一句,百思不得其解的我回家虛心請教渣哥,「『幹林娘』到底是甚麼意思?」。想不到渣哥沒有替我解惑,反而大聲召喚老媽「阿妹罵你!」,害我飽嚐了一頓好打。大學時我問起「ㄆㄨㄣ字何解?」,又遭渣哥以一句「你的糧食」矇蔽出了大糗,至今想來仍然餘憤未消,只能誓言總有一天要教會姪子「うんこ就是你爸的糧食」。

雖然二十多年來我都以超越渣哥作為人生第一目標,無所不用其極地想和渣哥大唱反調,但我也越來越驚訝的發現,手足之間的連繫比我想像還要深刻,渣哥對我人生的影響其實無所不在。譬如,當所有人都認為我將來必入中文系的時候,渣哥一句「你應該比較適合公關」,間接影響了我至今為止的徑路。我從來沒有想過渣哥如何看待這個並不喚他「哥哥」的妹妹,直到有回他介紹的受訪者不經意地提起,「你哥很以你考上研究所為榮」,那瞬間我收拾的動作突然僵住,很尷尬地說了幾句胡話帶過,心底卻是滿滿的震動,又或者,該說,感動?

後來我想起了很多渣哥和我之間的童年往事:我想起他去逗弄隔壁的大狗,結果屁股被狠咬一口;也想起他和鄰居的哥哥去看農家圈養的小牛,結果誤放柵欄被牛狂追;還想起老媽載他和兔子去看人醫順便買籠子,結果兩個都丟在半途的糗事。然後,我也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個晚上,當時都爸媽年輕氣盛,爭吵後沒人作飯,八歲的渣哥一手抓著鈔票,一手緊緊牽著我,穿過黑暗的甘蔗田到外頭買晚餐。當時天色暗極了,甘蔗田和後面的竹林藏著無數傳說,爸媽一個淌淚,一個賭氣無話,我想渣哥一定也非常非常恐慌,但他沒有發抖、沒有掉一滴眼淚、沒有說一個怕字,他只是緊緊地、緊緊地牽著我。

這個片段的復甦讓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龍貓」裡五月牽著小梅、「螢火蟲之墓」中哥哥牽著妹妹的畫面總是令我動容,那一定是因為,我在四歲那一年已經明白了「手足」的無可替代。

而我之所以要把這篇文章用來向渣哥致敬,理由一是比賽規定要「做一件讓父母感動的事」,長兄如父,搞定渣哥比搞定爹娘來得容易多了,替代性選擇勝出。理由二是我出局在即,要說謝謝就要趁現在才有意義,等到成了敗寇多扯甚麼也沒人想聽。理由三則是因為渣哥對我此回參賽貢獻極大,當我因為三分鐘熱度宣布無心參賽之後,渣哥無怨無尤地接下po文重任,日日負責挑出舊文刊登,動輒還要幫我加油添醋地寫上煽情摘要;我之所以能撐到周冠軍和16強,除了默默投票的網友之外,當屬渣哥鋪橋補路的貢獻最鉅。

所以,渣哥,「感恩的心,感謝有您」,這讓我說了一句髒話,讓F桑噗嗤的標語,就獻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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