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29, 2008

辦公室的奇聲




好害羞的零食--夜晚的點心,鰻魚派*。


算算重回零工生活即將屆滿一個月,這段期間雖然人事更迭、座位遷動,但我鎮守系統開發部的姿態倒是絲毫沒有改變。而隨待在此樓的時間越久,我也越來越習慣周邊風景,儘管我偶爾還是會為阿伯後退的髮線擔憂,也不時困惑「上身是19歲大男孩,下半身是麥克傑克遜」(F桑,2008)的工程師,為何每條西裝褲都恰好能露出五公分的白襪,但我自認為已經相當融入這個宅男…喔不,是工程師大本營的生活。

只有一點讓我介意,那就是這個空間裡不時會發出某些奇特的聲響。我當然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各式音聲,過去在高樓層辦公的時候,人聲、電話響、鍵盤音也從來沒少過,但是此地的聲響明顯和前者有別,甚至也不同於我會在自習室、圖書館、咖啡廳或任何一處密閉場所裡聽聞的聲音,以至於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假裝它們不在場。

到底是甚麼聲音讓人介意?答案有二,第一是驚天動地的擤鼻涕聲,第二是「喀滋、喀滋」的洋芋片嚼音。

如今正是乍暖還寒時候,再加上外有杉木花粉作祟,辦公室裡動輒以噴嚏、鼻水為BGM並不稀奇,我也很同情這些身不由己的花粉症受害人。只不過,讓人介意的並不是這些帶著水氣的音浪,而是某個坐在角落的阿伯每天早晚必發的擤鼻聲。一般人擤鼻多半是分幾回輕輕用力,把淤塞的水涕擤出便罷,但阿伯不知道是追求效率或忙得不願多分時間拭鼻,他不擤則已,一擤必定使出渾身解力,簡直像要把鼻水鼻涕鼻血甚至整個鼻樑都甩出臉上似地。

阿伯既然都已奮力一搏,隨之發出的聲響自然不容小覷,我不知道該形容那聲音巨如宏鐘或是壯如鼓鳴,又或者應以雷鳴、牛哞為例,總之它就是威猛直震人心,好幾個下午我都是靠著那聲音才成功驅走睡意。雖然阿伯擤鼻涕的聲音惠我良多,但每回巨響傳出,我仍免不了要心底一驚,也常偷偷擔心,這麼擤著擤著,阿伯會不會哪天連腦漿都擤了出去?

另一個不遑多讓的聲音,出自同樣來打零工的少年郎。

平平都是工讀生,人家比我有種多了,深怕丟飯碗沒錢付學費的零工婦女奇孬無比,面對上司召喚必陪笑臉,說話一律敬體,下班前不敢輕易離開公司一步。不過少年郎不但會抽空外出哈煙,和上司講話跟對同儕後輩無異,看程式不爽還能花半小時向主管抱怨,種種行徑都讓我從心底湧起了無限敬意。但真正厲害的還在後頭。

有天我剛進公司不久,突然聽到一陣清脆嘹喨的聲響。「喀~滋、喀~滋、喀~滋」以極有規律的節奏響徹偌大的辦公室。系統開發部原是不乏工程師討論之處,但這「喀~滋、喀~滋」非但未為周邊話聲遮覆,甚至還出現凌駕之勢,最後整個辦公室終於都安靜了,只留「喀~滋、喀~滋、喀~滋」一聲獨大,而且節拍始終不改,足足響了一個小時才停歇。這樣就結束了嗎?答案是沒有,午餐時間剛過,人人腆著肚子回到座位上工,電腦都還沒啟動,「喀~滋、喀~滋、喀~滋」的聲音又開始不甘寂寞。

我後來終於忍不住了,抬起頭尋找音源,赫然發現元凶就在不遠。少年郎正一手敲打鍵盤,一手送洋芋片入口,節拍平穩、姿態優雅,就算泰山崩於前,只怕也動搖不了他以唇齒為弓、洋芋片為絃的「喀~滋、喀~滋、喀~滋」交響樂。雖然說吃洋芋片就是過癮在那喧嘩的口感,但吃得這麼響亮、這麼有節奏,又這麼有耐性的神人,我還是生平第一回遇上。也不知道這是他口腔結構特異的結果,還是那包洋芋片果真爽口佳脆,總之那晚我連作夢都聽到了「喀~滋、喀~滋、喀~滋」的背景樂。

後退中的髮線,麥克傑克遜的九分褲,雷鳴一般的擤鼻聲,「喀~滋、喀~滋、喀~滋」的洋芋片…回首零工生活Part II的第一個月,我只能說:「工程師的大本營,真是一點都不寂寞。」

[1]跟本文無關的「夜晚的點心」之由來:春華社社長表示,鰻魚派之所以別名「夜晚的點心」,是因為「在高度經濟成長期的日本,女性外出工作,小孩在學校、補習班的時間增長,全家相聚機會驟減,只有每天晚飯時間才是家人團聚時光。我們希望大家能把握這難得的時間,開心地團聚一塊享用鰻魚派,因此將之命名為『夜晚的點心』。不過,好像有很多客人都誤解了這名字的意思…」。原文見[春華社] 。吃了雖然沒有乒乓叫,不過真的還蠻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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