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18, 2008

隔樓如隔山


最近沒出賤臉包,只好改買賤臉飲料為辦公室生活添色



同一所學校的不同學院、個別系所,風景和氛圍往往有極大差別,這個邏輯拉到稍具規模的企業裡一樣通行不悖。於是雖然只卡著一層天花板(或地板),一間公司仍然可以隔樓如隔山,在設備裝潢、辦公室氣氛和人員外觀上天差地遠。

我第一階段的零工生活是在公司15樓以上度過,這些樓層內含部門以行銷企劃、國際事業、營業開發和人才培訓為主,換言之,與人接觸(或想辦法與人接觸)是此處員工最大的奮鬥目標。既然不定時要與人相接,所有看得到的部分當然都是修飾重點,於是每天早上環視四周,我都有種出沒選美大會的錯覺。

好比說這裡絕對見不到頭髮沒抓就出門的男人,也絕對不會有沒化妝就上班的女人,即使這些傢伙前天晚上明明都加班直到終電,睡眠時間不超過五個小時,來到公司仍有辦法男的英挺女的嬌美。更誇張的是一台電梯擠了多少人,裡頭便有多少胭脂與香水,而且包準你一定可以在這裡找著最新一期CanCam、More與With的服裝活體展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天天處在這種環境之下,人也不能不跟著對個人外觀小心戒慎起來。於是每天我不論多麼昏沉都能憑意志力下床梳洗,出門前一定用離子夾撫平蓬髮,再怎麼疲憊也不會忘記滿面全妝。現在想想,這說不定是我來日以後(也可能是有生以來)最整齊端莊的一段時光。

第二階段的零工生活陡然出現變化。

從十五樓遷至八樓時,我一進門就被眼前萬綠叢中數點紅,各色人種語言交雜的景況大大驚嚇。好不容易定心工作,卻老覺得辦公室裡有甚麼地方不太對勁,四下張望之後終於恍然,這裡的男社員沒有人抓過頭髮,沒有人穿整套細身剪裁的西裝,隨處可見的是T恤、牛仔褲、休閒衫和拖鞋,偶爾還會閃過印度人慣穿的米色長掛。而員工們掛在嘴邊的多是混合英文數字宛如天書的密碼,三不五時夾雜京腔中文與印度口音的英語。我正想開口發問,樓層說明上的五個大字卻已經解答了所有疑惑──這裡是「系統開發部」,工程師的大本營。

兩個禮拜過去,我仍然沒看過誰的頭髮成功抗拒地心引力,倒是有個阿輩每天都讓我為他持續後退的髮線擔心;我也依然沒有看過誰穿整套細身剪裁的西裝上班,卻常常遇上令人懷念的T恤搭配九分西裝褲加白襪與皮鞋。還有這裡雖然嗅不到最新上市的古龍水,但多的是閃著七彩光芒的隨身碟和奇形怪狀的電腦設備,我甚至忍不住懷疑,下次我要是帶著武者KERORO來上班,搞不好還能遇見很多同類。

我一邊欣賞周邊景色,一邊打從心底讚嘆,工程師用他們的身體證明了文化疆界並非必然。瞧瞧這裡不分國籍有志一同的造型,可不就是超越邊界的默契展現?這身裝扮只怕不論帶到矽谷新竹或班加羅爾都沒有太大差別。

當然部門裡不是沒有女性社員,人家也照樣出淤泥而不染,穿著端莊打扮合宜。只是上部樓層多如繁星的七彩水晶指甲在這裡很少出現,濃黑捲翹直逼雞毛撢的睫毛也近乎絕跡,當然更不會有時時都在欣賞活體CanCam的錯覺,這裡和上層的霓裳舞台完全是兩個世界。

我突然想起正職此處的I桑曾經對我感歎,明明就是來上班,不知道為什麼公司裡總有一堆穿得像走秀的男孩女孩,而她不過連續兩天穿著同套西裝,立刻就得面臨同事來電關懷,每天累得要死還得煩惱隔日穿著的生活,真真讓她疲憊無比,巴不得公司發套制服算了。面對憂鬱的I桑,我當時不負責地建議,「你可以說這套衣服你買了七件,每天換著穿」,現在我卻覺得該邀她下樓參觀,或者乾脆請調系統開發部算了,從此穿什麼都沒人管,說有多自由,就有多自由。只不過,調來此處唯一的壞處是,每天都得花極大的意志力,才能克服穿拖鞋上班的念頭。

隔樓如隔山,一個樓層一個世界,一個部門一種文化,裡頭形貌兩異、邏輯有別,然而不論蝦兵蟹將青衣紅螯,他們都是公司的命脈。穿梭在境與境間不斷越界的人間觀察,則是繼薪水與免費午餐之後,另一個讓我這隻打工小蝦米捨不得離開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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