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3, 2008

初積雪



在經過了又一次的食言之後,東京迎來了今年第二次落雪,而且態勢極盛極猛,不但下足整整一天,大街小巷中更堆出層層冰霜,東京終於成為名符其實的「冬」京。

為了滿足南國婦女賞雪的悲願,煙斗今天勉為其難地穿上冬衣和我一起出門。我們最初的計畫是直奔六本木或表參道欣賞都會雪景,但搭上地鐵沒多久,我猛然想起雪景該在寬闊園林欣賞才過癮,而要論地廣闊,放眼東京誰和東大比?目的地登時變更,我們改為鑽過流浪漢盤據的京成線上野甬道,並沿不忍池朝東大校園移動。

然而才剛離開地下道,我就見識到冰雪阻撓的威猛。

過去總以如履薄冰形容心驚膽跳小心翼翼,殊不知就算踩在厚結的冰雪上,步路也一樣窒礙難行。下了大半天的白雪在馬路和人行道上堆積成冰,凡經車輪壓碾或靴鞋踏印,便會綻出小小的迸響,碎冰則朝兩旁堆積。若是人行車走比較頻繁的路面,冰霜就給染成微汙的泥色,不堪踐踏的碎冰則輕融成水,再隨溫度變化時凝時鬆。這時要是一個閃神,一腳踏下去若不是滑個四腳朝天,便是如落水坑,冰透的溼意穿過靴鞋毛襪直達腳底,嚴冬則跟著滲入膚體。

我一邊哀嚎,一邊卻又捨不得眼前景致:白雪落下時輕盈飄逸,凝據枝椏時有傲然之姿,遮覆天地的瞬間又予人蒼茫壯麗的震撼。白雪既安靜卻也喧嘩,非常孤單,偏偏又不甘寂寞,不把所見所及渲染成白不能罷休。

晚間煙斗媽來電,說柏市一帶積雪也厚,又說這回的霜雪水份極多,所以難積但易融,輕易就化成烏有,一過清晨恐怕只殘滿地水漬,前日的蒼蒼白雪便只留於記憶當中。我聞言嘖嘖稱奇,原來白雪裡也有種類之別,水氣少的蓬鬆如綿,冰固時硬厚堅穩,水氣多的則在地上洗出條條冰河,黎明一屆便無影無蹤。

雪的深度,原來遠遠超乎我能想及。

入夜不久,雪悄悄地停了,氣象預報說明天起將恢復大好晴空,至於下場雪蹤還無任何徵候。總是這樣的,候雪就像守候戀人來信,你盼望得越是殷切,它越是無蹤無影,當你絕望轉身,它又瞬間席捲世界、而且無處不在。

這就是雪。


[1]節分之日+初積雪見[相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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