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28, 2008

煙斗的中文課 II

最近這兩個月我因零工生活不得不早出晚歸,進而也喪失了監督煙斗聽廣播學中文的機會。每天在我踏出家門之後,煙斗究竟是專注聽講高頌默背,抑或一如往常在低念兩句後就自動往床鋪挪移,還不忘堅持自己「不是要睡回籠覺,只是去『橫躺一下』」,便成為我無從掌握的動態。

直到昨天為了印刷資料,我到煙斗桌前就坐,才給上頭一張密密麻麻寫滿中文字的隨書便條抓緊視線。撕起便條細看,上頭寫的是「各位聽眾,現在為大家播報今日新聞」等等字樣,想來大概是煙斗睡前聆聽新聞廣播時默背用的抄寫小稿,我邊看邊覺汗顏,同時又湧出了一絲絲的感動情緒。

我之所以汗顏是因為我只知道拿教中文出外撈錢,卻從沒想過要為枕邊人無料開班授課,還會在他要求指導時冷靜報價,「盛惠一個小時2000~2500日圓,車馬費與飲料費另計」。感動的是雖然我對他的進步毫無任何貢獻,還動輒恐嚇他「你再不和我爸媽用中文對話可能會被討厭」,或懷疑他是否假集中注意之名行偷睡懶覺之實,煙斗卻仍不頹不廢地奮發向學。

為了表示懺悔之情與對煙斗的無限敬意,我立刻決定把寶貴的睡前時光定為「中文對話時間」,並且強迫…喔不,是鼓勵煙斗用中文與我對談,以期提升煙斗這回返台時的會話戰鬥能力。

遺憾的是計畫不但趕不上變化,要打敗周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雖然興致盎然地鼓吹煙斗張大嘴巴放聲說話,他老兄卻只能以逼近彌留的聲音與姿態擠出「我累」、「我痛苦」、「我餓了」、「我要睡覺」這幾句單調的台詞,非但看不出他每天勤勉向學的成果,文法結構上也有極大的可議之處。

但若就這麼縱容他墜入夢鄉,豈不枉費我一番心意?知夫莫若妻,要戰勝煙斗的睡魔,除了撩撥他的食慾之外別無他法。我於是順口抓準他的話柄開始假意商討明日菜單,目的就是打算再逼他多說幾句以為練習,然後扯著扯著,突然就扯到了日文名為「オムレツ」的「蛋包飯」。

不諳蛋包飯這個中文的煙斗只能中日夾雜地強調「明天吃『オムレツ』」,我順口開示,「オムレツ」在中文裡名喚「蛋包飯」。煙斗愣了一下,要求我重念幾回,然後才吞吞吐吐地開口複述,「明天吃蛋‧包‧『糞』」。

聞言瞬間我整整石化了五秒,想不到煙斗出身倭國卻極有大漢之風,上回先肏了曹操洩憤*,這回又要仿古人嚐糞,如今放眼五湖四海也未必能找著這樣忠肝義膽又奉行二十四孝的好男兒,叫我怎能不為他(笑到)折腰而淚噴?好不容易鎮定下來,忙不迭地指點他「糞」字真意,並且試圖助其矯正發音。但不幸「ㄢ、ㄣ、ㄤ、ㄥ」不分向來是日人學習中文的特色,不論煙斗如何努力模仿我的發音,他的蛋包飯裡總還是帶著一絲「糞」意,米「糞」*也是。

聽著煙斗大聲的複誦「蛋包『糞』」,我慢慢沉入夢鄉,入睡前最後一個念頭閃過腦海:「親愛的,你絕對不能放棄學中文(來娛樂我)!」。

[1]不知所以然者請見舊文[煙斗的中文課]
[2]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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