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23, 2008

初雪




1月23日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因為在連續被晃點兩回之後,初雪終於降臨東京都心。

大概是預報失準前科太多使然,這回的雪人預報出現得十分低調,周二早晨目睹時我還半信半疑,直到昨晚所有電視台都打出相同符號,心裡才多添了幾分篤定。然而就像前篇日記所述,等候落雪就像等待戀人來信,不確定的因素何其繁多,在它扎扎實實地落到手中、映入眼簾之前,甚麼山無稜天地合的承諾都不足為取。

昨晚我照例又出現了雪前焦慮症,每隔五分鐘就要晃到窗邊偷掀窗簾,以便確認自己沒有錯過見證雪花紛飛的時刻。可惜不論我如何坐立難安,又怎麼頻頻窺探,大雪不飛就是不飛,外頭是安安靜靜的一片深墨,連個雨點兒都沒有,遑論雪蹤。

今天一早起床時,我只顧著做早餐和更衣梳洗,沒分神去探探外頭究竟,直到七點四十五分飯菜上桌,還在床上昏迷的大爺指示我拉開窗簾,外頭綿雪才終於紛飛入眼。

見到白雪的那一刻,我的南國本性立刻顯現,先是邊跳邊叫「雪、雪、雪」,接下來抓了手機就往陽台暴衝,完全顧不得身上只著薄衫,而當時外頭的最高溫度不過「1」字上下。其實老實說,受點凍、挨點寒又算甚麼,要是錯過了這難得的東京初雪,我才真的會滿心遺憾。

初雪的丰姿轉瞬即變:剛剛落下時還是珍珠似的圓點,沒一會兒再回頭,滿空已為翩飛絲絮所據,又像被抖落的鵝絨片,綿綿連連在天編串出一張淨白的紗簾;伸手要拂,入掌後卻只留點滴餘水,而且極冰、極寒,小龍女的眼淚約莫溫度就是這般。

我出門時正好是風雪聲勢最劇的時刻,家裡到車站不過短短十分鐘的距離,傘上也能結出脆薄冰片。我一方面擔心雪這麼下著可能會耽擱地鐵,一方面又忍不住企盼它最好下足一天,並在屋簷、牆垣、路邊堆出厚厚積雪,我才能在踏雪前行的時候,幻想渡邊博子墜躺雪地的心境。

不過這雪不僅來得極快極猛,走得也非常俐落,到達公司前它的氣勢已經用盡,落下來的雨滴遠比白雪還要豐多。晚上離開公司時,雪影已經蕩然無存,餘下的只有冰寒的空氣與鬱積的水漬,暗暗地標示初雪曾臨的事實。

然而這就夠了,起碼初雪許了我們一個早晨的浪漫。

初雪が、東京にやって来た。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