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22, 2008

暖暖包

儘管新年期間東京四處掛滿「新春」、「迎春」的裝綴,但若真的相信過完年後春神就會降臨東京,那恭喜你大錯特錯之餘只有挨凍的份,因為正月之後才是冬將軍(ふゆしょうぐん)*大顯神威的時刻。但冷歸冷、凍歸凍,我們既然身為無法長期冬眠的生物,外頭再怎麼寒意逼人,仍然只有乖乖縮著脖子出門的份。只是慣例的圍巾手套大衣長靴,如今已經不足應付嚴冬的惡意,於是有人戴上了毛帽耳罩,有人穿起羊毛內衣,我嫌這幾樣穿脫麻煩敬謝不敏,唯一可以仰賴的防寒之寶只剩一件──暖暖包(ホッカイロ)。

在台灣的時候,暖暖包很少成為我的必須裝備,這一來是因南國冬溫不若日本低微,二來是暖暖包得恆常持於掌中,但用手抓持著總嫌做事不便。基於相同理由,在東京初逢寒流時,我雖然冷到牙關直打顫,卻從沒想過要搞幾個暖暖包為身體加溫。直到某回煙斗看不過去,左手抓起我的毛衣,右手俐落地把暖暖包「貼」入裡層棉衫,我還沒反應過來,背脊上倒已有陣陣暖意漫開。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貼」身的暖暖包,而且一用上癮,從此每逢冬天都要買個兩大包隨身攜帶。

我原以為貼衣服的暖暖包已經堪稱人類智慧的結晶,前幾天逛藥妝店時才赫然發現,原來這種專門用以「黏貼」襯衣的暖暖包已經落伍,最新的產品是直接模仿撒隆巴斯而來,肩冷就貼肩、腰涼就黏腰,其他如膝蓋、關節也有專用產品。這種新的暖暖包是貨真價實的「貼身」產品,而且據稱保暖又不傷皮膚,還可以偽裝撒隆巴斯謊稱閃腰落枕喚取同情,單品多用,痠痛藥布做得到的,暖暖包一樣也可以。

而既然有拿的暖暖包、貼的暖暖包,當然也就少不了腳踩專用的暖暖包。若嫌嚴冬寒地冷著腳底板,或怕踏雪而行凍得五趾發麻,那麼掏出兩片扔到靴子裡踩著前進,結霜的地面走起來也像南國暖沙。只不過暖熱歸暖熱,這種靴鞋專用的暖暖包可不是全無缺點,既然悶在熱氣裡和汗味攪和一整天,那麼拉開長靴後腳丫子散出的精彩氣味,只有鹹魚腐乳差可擬。

除了暖暖包自身的商品革命,裝用暖暖包的容器進化速度也不容小覷。甜美的日本少女們嫌白蒼蒼的暖暖包握在手中太過土氣,所以硬是要把它搞成七彩愛心,再不然就是裝入小熊頭的袋裡,或者在毛線手套上加縫兩個小口袋,專門用來收藏暖暖包,既達保暖目的又兼具美化效果,還可以博人稱聲可愛,一舉數得,看得我這只知道把暖暖包貼在雙腿呈比目魚狀*的南國婦女嘖嘖稱奇。

一月進入中下旬,冷氣團一陣接著一陣來襲,既有的防寒裝備已經不足為禦。我照例從衣櫃翻出暖暖包,背部先來一塊,左右小腿也沒放過,然後在四肢軀幹緩緩上升的溫度裡,感受到一絲絲被救贖的暖意。我並不清楚愛斯基摩人是不是真的有數十詞彙可以描述雪花,但我非常確定日本商人已經開發了十數種直接或間接與暖暖包相關的商品,幫助我們捱過嚴酷的寒冬。

暖暖包藏在厚衣之下、體膚之上,它暖熱了肩膀、腰際、足趾,還有心房;暖暖包,就是我冬天的太陽*。

[1]日文慣用語,形容嚴冬的擬人化說法。
[2]各色各樣的暖暖包,請見暖暖包大廠[白元]
[3]比目魚黏貼法(ヒラメ貼り)的靈感源自於[唐澤壽明幫撒隆巴斯拍的廣告],穿長靴貼在裡頭非常保暖,大推。
[4]煙斗的肚腩也是,可惜我只要把冰手搭上去取暖,就會聽到煙斗慘叫並遭無情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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