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 9, 2007

年賀狀二三事


衝著年賀狀我可以發出不少牢騷,不過嘴巴大動之餘手還是沒閒著,趁周四外出辦事途經澀谷,順道就繞進車站旁的伊東屋,挑了幾組看得順眼的年賀狀打包帶走,趁周五晚間一口氣寫完這二十多張的新年祝福,只待堅持也要參一咖的煙斗落款署名就可以投箱寄發。我在讚嘆自己驚人的效率之餘,也不得不承認,儘管挑撿和書寫年賀狀並非簡單任務,但從執行的過程中倒也能覓得不少樂趣。

比方說單是挑撿年賀狀這事,就是一個極好的觀察良機。

年賀狀的製作可依個人習慣分成手工派、印刷派與現成派三種族群,不論何者都能在此地獲得極大的滿足。這是因為日本既是一個鼓勵手工勞動的大國,在文具賣場堆滿了千百種年賀狀相關小物,同時也是懶人與美術白癡的天堂,只要掏得出紙鈔就能召喚敬業的仙女教母店員幫你實踐願望。煙斗和我今年樂當末者,他去他的鳩居堂,我到我的伊東屋,各依所好選妥後不忘窺探對方物件,一邊堅持自己的品味是最佳選擇,一邊取笑「你那些真是地味*啊」、「這是成熟男人的選擇,你的才華麗得過份」,然後分頭開始動筆,把深刻的祝福收入這如葉輕薄的書狀。

書寫年賀狀也是為回憶加溫的時刻。

儘管我總是宣稱要以巨大的「新年快樂,桃花早開」字樣,打混過每一張年賀狀的內容,但動筆時我自以為還是非常有誠意的。尤其是針對曾經同窗、共有回憶的友人,除了問候近況,也不忘夾雜些對過往片刻的懷想。於是從對方的暱稱、書寫內容到簽署個人渾名,每寫過一張年賀狀,就等於是把和此人的回憶存檔重新喚出、啟動溫習,而許多幾乎就要被遺忘殆盡的細節,因而在這一刻裡重生,再次輝閃出鮮明的光影。我想起了那些主題派對、Phoshop合成照片和自製短片,也記起了和不同友人共有的天馬行空的狂想。然後也是在一張寫過一張時,我才突然驚覺,直到出國被日化並開始相互呼喊「××桑」以前,我的朋友暱稱不是動物就是食物,再不然就與器官相關,數量足以組成一隊半獸人大軍,正常者幾稀。真不知道該說這是物以類聚,還是冥冥中自有天定。

書寫過程中唯二令人搖頭的時刻有二:其一是書寫收寄兩方的地址與簽名。我不喜歡這個步驟是因為這純粹為應付行政需要而起,其間只是不斷重複刻版,絲毫沒有個人創意。再加上光簽一個名字就要我浪費四十六劃的時間與體力,簽著簽著難免興嘆,老媽當初何不乾脆予我單名以光?

其二則是購買郵票的步驟。日本郵便每年都會推出可供對獎之用的「年玉切手」,強調收信者除了接收祝福之外還可以對獎得禮,一張薄狀驚喜無窮。但偏偏這郵票搶手得很,常常剛入十二月已經遍尋無蹤,就算買不到也不會有任何損失,然和獎品擦身而過的感覺還是讓人不快*。此外,我的年賀狀多捎往海外,一張80日元的郵資不能算多,但二十幾張累積下來也要兩張細菌博士*來換。我於是必須努力壓抑心中響起的惡魔主婦之聲,才能不在見到王心地、E君和金光鵝夫婦檔時,順手掏出一疊明信片與一張孫中山,嗆出「麻煩幫我帶回台灣寄發,你們自己的就免寄直接收下」(雖然我真的很想…)。

年賀狀是一張輕薄如葉的書狀,但它據足過去並指向未來,是時光與時光間的連結,同時也接合回憶與展望。年賀狀也是「我沒有忘記你」和「請別將我遺忘」的呼喊,上頭承載的意義重若泰山。這就是為什麼我嘮叨了一長篇後,還是乖乖提筆──獻給那些我想牢牢記住的朋友。

[1]樸素
[2]不過我今年還是沒搶到,抱歉了各位摯友
[3]野口英世,日幣千元鈔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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