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 17, 2007

坐讀霸王書


人見人罵的廁所(或書房?)


我很喜歡讀書,也很喜歡買書,但不知節制又沒錢買大屋的下場,就是找不到更多的地方收藏。兩年前我離開台灣時已經經歷過一回教訓,當時零散地轉讓給願意接手的網友,用小行李箱來回拉了幾趟通往茉莉書房,還打包一大箱飄洋過海,一大箱送回南部老家(並且惹來老媽嫌罵),卻始終不能清空,只好把它們匆匆裝妥寄出,收件者填了喵大圖書館,我還為此花了一通電話費婉辭館員「需不需要幫你開立感謝狀?」的詢問。

時光易變但癖習難改,在我還不具備日文閱讀能力以前,每回回台都要扛書來日,而開始能讀日文書籍以後,囤積的對象範圍更闊更廣。再加上老媽大方贈我一套金庸文庫版以為嫁妝,又毫不客氣地把我珍藏的少女漫畫全部海運送來,我在日本的囤書量於是有越演越烈的趨勢。先是填滿走廊的書櫃不說,還逼得煙斗不得不買下九格書架擺在客廳,最後連廁所裡的儲物空間都淪陷了,以書香伴佐屎尿於是成為吾厝廁所最大的特色。

但在失去賺吃頭路又背上千萬貸款之後,手頭驟然緊縮,我開始明確地警覺到節源不能只對衣飾、雜物、旅遊或飲食而發,控制書籍的購買勢在必行。再加上書海無涯但空間有時盡,我們家最後一塊儲物聖地廁所已經瀕臨爆炸邊緣,再不收手,把藏書移往陽台任其遭風吹雨打的時日只怕不遠。我於是開始嚴格過濾購買對象,盡可能朝圖書館內求援,或以時間換取內容,改以看霸王書的方式來抒解閱讀慾望。

這在台灣時絕非難事,因為大部分小具規模的書店都很歡迎讀者瀏覽,大方點的甚至還準備椅座(我愛公館誠品與公館政大書城),倒有幾分鼓勵大眾濡染書香的意涵。上回回台時我就老實不客氣地「善用」了這項利處。那麼,在東京讀霸王書又如何呢?

看過小叮噹的人大概對以下景況都不陌生:每當大雄站在架前偷翻新刊漫畫時,櫃檯內肯定會鑽出個戴老花眼鏡的禿頭老闆,臭著一張臉揮舞拖把趕人。這樣的書店景況就是我過去對在日讀霸王書的想像,但萬幸(或不幸)的是,這類有性格的老闆和規模迷你的自營書店在首都圈內幾已絕跡。東京周邊的巷弄也許還有機會覓得它的蹤影,但都心內的書籍市場早為整齊劃一、顧客至上的大型書店吞併。大型書店不但要拼規模、拼設備、拼搜尋系統、拼藏書量,服務態度也是較勁重點項目,是以他們非但沒有嫉閱霸王書者如仇的正義店員駐守,反而會敞開大門、開放空間吸引客人駐留,在歡迎讀者的表現上絲毫不遜台灣。

但壞就壞在日語並非母語,匆匆讀完一本小說起碼也需要2、3個小時的消化時間,偏偏我再怎麼死力苦撐,頂多只能站立埋頭一個小時,超過這個時限就會出現疑似落枕、肩膀扭傷、駝背、腰痠、呼吸困難的症狀,小說沒看完倒得先掛急診去了。為求解決這個苦惱,同時滿足閱讀霸王書的心願,尋找提供沙發的書店成為我近期熱衷的活動之一。

經過一段時間的明查暗訪後發現,目前東京至少有幾處書店在店內提供座位,開放人客大剌剌地坐下看書:

第一個是六本木的TSUTAYA。TSUTAYA在店裡設有座椅,還和星巴克合作開設喫茶區,並提供雜誌免費閱覽,一不小心就可能順便點杯飲料來塊蛋糕,吃喝花去的費用最後還比買書昂貴。該店最吸引我的是書店裡頭陳列的色彩學書籍和東京都市研究,特別是講解和色的書籍,本本皆美如雲霞。可惜該店離我家遙遠,又和敦南誠品相仿,越晚人潮越洶湧,想占位子不是容易的事,所以除了偶爾經過時會到裡頭摸摸那些高價書的封面偷流口水,我在裡頭還沒有連續待上一個小時過。

第二個是秋葉原的有鄰堂。有鄰堂位於Yodobashi Camera大樓的七樓,和Tower Records、眼鏡行比鄰而居。有鄰堂刻意減少牆垣,營造出開放空間的視覺效果。該店在專門書的藏量雖比六本木TSUTAYA略遜一籌,但一般的大眾書籍如小說散文非常豐富,絕對沒有無書可看的遺憾。有鄰堂那101座沙發位於新書展示架和分類展示區的中間,環著柱子正好成圈,約可容納十人左右,唯一的壞處是有很多上班族愛占位子打盹,要落座得眼睛放亮、行動俐落,再不然就是避開假日人潮時段。多虧了有鄰堂的這個圓形沙發,上周我終於了卻閱讀「犯人に告ぐ」的心願,下次要抽空去讀沒出文庫本的「Closed Note」。

第三則是赫赫有名的淳久堂。淳久堂據說是帶動關東這波「座り読み」(坐讀)風潮的始祖,它在池袋、新宿與日比谷皆設分店,店內空間極其寬敞,擺起座椅也毫不吝嗇,當年開幕時還以「立ち読み禁止,座り読み歓迎」(謝絕立讀,歡迎坐讀)紅極一時。遺憾的是淳久堂這幾家店面也都不算近處,除了以前旅行時曾經造訪,來日後反而很少前往,只能默默祈禱他趕快到上野或秋葉原一帶開家分店,那我一定會努力效法阿貝阿桑每天至柏青哥店報到的精神,日日前往造訪。

雖然我知道閱讀霸王書的行為不利出版業將來,也恨不得把這些書籍一大落一大落抱回家中收藏,但在覓得新收入和遷居之前,還是再縱容我讀一陣子霸王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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