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 14, 2007

東京之冬


活鳥版ViewSonic@Cairns

東京的冬天有兩件事尤其叫人苦惱:第一是戶外無所不在的風襲,第二是霸佔室內的暖氣。

北國入冬轉冷原是正常反應,而我雖然逢冬就縮脖子、弓背脊,無時不刻不在搓掌呵氣,又特愛在內衫裡貼暖暖包,但某種程度上還算喜歡冬天。這是因為微帶冷冽的空氣呼吸起來特別醒神,逢冬上市的蜜柑幼嫩甜美,而路旁小童臉頰上紅撲撲的兩團蘋果和絕艷淒美的紫紅夕暮,也是非冬不可的驚喜。

然而這一切好景只成立於是日無風的前提。風平的時候,東京的冬天不過就是比較冰涼乾燥,穿件厚暖的上衣再多抹乳液便可對付,並不至於舉步維艱的困境。不過要是風起,東京瞬間就成地獄。那呼嘯而過的風襲宛如利刃,而且還是凍鎮過的那種,刮得人又刺又痛猶嫌不夠,還要透過各種孔隙滲入膚體直至徹骨,逼你顫抖地發出哀號,「寒~い」。

儘管我也很想效法雜誌上那些優雅的看板美女,在千鳥格大衣下套件輕薄的毛海針織衫搭配迷你裙,然後拎個小包包優雅地上街血拼。但遺憾的是,這種打扮只會讓我失去在冬天跨出家門的勇氣。我甚至不用親身實驗就可以預料,我一定會在轉開門把、冷風暴湧而入的瞬間舉起白旗,然後迅速滾回被窩裡宣誓要睡過整個冬季。

風襲是東京之冬的詛咒,它會冰凍顏面身體,僵硬四肢關節,順帶吹得人腦袋發疼,進而失去耐性。它無處不在,人則無從防躲,於是只能不斷添衣。保暖內衫、毛衣、外套、圍巾、毛帽、手套、絨褲、褲襪、長靴…層疊交錯成一座活動雪屋,風卻仍從不知名的孔隙侵入,瞬間奪去你死命挽留的溫度。風襲是東京之冬的詛咒,你拿它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一邊呵氣搓手,一邊狼狽地祈禱下一季的春光早落。

和戶外寒風相對的,則是室內高溫的暖氣。

每逢冬季,電視上必有廣告勸誘民眾將暖氣設定為19度,以避免電量超載和資源浪費的問題。但根據我個人觀察發現,這規定顯然只荼毒到行政機關和公立學校單位,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商業中心效法,甚至連車站和電車車廂都不吃這套。於是只要跨過一座門扉,周遭溫度就跟著起了十度落差,外冬內夏的對比無處不在,冷熱的錯亂終於讓人也跟著恍惚起來。

老實說,在冷颼颼的寒夜月台候車時,絕對沒有甚麼比跳上地鐵佔據一張座椅,再盡情享用腳邊不斷施放的暖氣更具療癒性。但這場景要是換成尖峰時段爆滿的列車,四邊周遭擠滿肩披厚毛大衣或羽絨外套的乘客,同一座暖氣非但會失去它原有的治療功力,還可能一轉成為窒息原因,甚至逼出你滿身大汗,再把你送回外頭面對凜凜寒風。

冷熱溫差是暖氣的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則是它削弱了人的集中力。特別是一間關著門開暖氣的小房間,常常開著開著就開成了催眠大會,這時如果再抬來一張暖爐桌,嗯,你就準備留級或落第吧。

戶外有寒風來勢洶洶,室內有暖氣薰人迷濛。一扇門隔別了兩個世界,但不論往哪頭走,都是教人苦惱的東京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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