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 3, 2007

溫泉毛巾




春情勃發的無尾熊@Cairns,照例和文章無關



這個星期六,煙斗和我要前往福島參加煙斗爺爺忌日的法事,結束後將接受煙斗奶奶的款待,到附近的溫泉旅館和眾親友餐敘夜宿。在過了將近三個月死命追趕論文和瘋狂翻譯的生活後,到溫泉地放鬆實在是個誘人的建議,但我當然也不會忘記,「眾親友」的前提意味著這回我得在更多且地位更尊的女眷面前袒胸露體,為免煙斗家的名號毀在我這個腦殘的長孫媳身上,我反覆自我叮嚀,這回絕對不可再重演「溫泉毛巾事件」。

溫泉毛巾事件是一樁不堪回首的過去。

話說黃金週時,我們受邀和煙斗家人一同前往盛岡旅行。第一天晚上泊宿市郊溫泉,大家說好了在晚餐前先泡一回放鬆筋骨。對煙斗來說這不過是又一次的泡湯體驗,對我而言卻是第一回和婆婆並肩入浴,要不生出幾分緊張忐忑的情緒也不容易。雖然煙斗媽是個親切的好人,從來不嫌棄媳婦沒有手藝、動作粗魯還兼愚蠢,又常常借我推理小說,而且從不吝惜洩漏煙斗過去幹過的蠢事,我也在一整年的健身房經驗累積之後,練就了穿梭木瓜林亦不覺有異的膽識。但是,真要婆媳脫光了裸裎相對,即使是大剌剌的蠢婦如我,也不能不在那瞬間湧起一絲絲害羞的感覺。

就在我謹慎的換妥浴衣後,突然注意到床上擺著一條長毛巾,大小和洗臉毛巾差不多,但質材更薄透一些,而且非但不與浴巾、洗臉巾或擦手巾共置,還特別用塑膠袋仔細包裝,感覺像是為了甚麼特殊目的而存在的物件。我順口問了煙斗此物何用?是不是得帶去大浴場?帶去了又該在何時、為了甚麼目的拆封?煙斗瞥了一眼,漫不經心地回答,「不用啦,那是泡湯時放在頭上的裝飾品,阿伯限定,我們不用。」我領旨後照辦,拎著浴巾和內衣褲便朝浴場前進。

就在我一邊擔心自己會不會在衣衫盡褪的瞬間丟盡台灣女性的顏面,一邊扭扭捏捏地開始拆卸身上裝備時,「啊,」煙斗媽突地一聲驚叫。我慌忙抬頭想要自我辯護,言明最近一定是太疲憊了所以胸部才會縮水,平常應該會更有肉”一些些”。未料煙斗媽卻搶先開口,「雷切路*,你的毛巾呢?」甚麼毛巾? 浴巾我不是已經鎖入櫃中了嗎?煙斗媽尷尬的搖搖頭,舉起右手,拎的正是我夫方才拍胸保證「不用不用,阿伯限定」的長毛巾。

我愕愣著供出教唆犯的姓名,順道探詢那條毛巾所為何來。煙斗媽溫柔地解釋:到大浴場入浴前必須先刷洗身體,洗淨後以薄巾略微擦拭,然後才能踏進共用浴池;離開時也得重複同樣步驟,以薄毛巾擦乾水滴後再到更衣處裹以浴巾。換言之,那條薄毛巾的目的是在避免身上的水滴沾溼共用區域,是對其它泡湯者和環境的尊重,也是禮儀的象徵物。至於阿伯頭上的裝飾,唔,那不過是可有可無的附加機能。

雖然我感覺到有烏鴉啊啊啊的飛過煙斗媽的背後,不過這場「婆媳泡湯初體驗」,仍然在煙斗媽親切地出借毛巾後畫下了溫馨的句點。至於亂供意見的煙斗,則在事後慘遭母后言語痛鞭。而經歷過「溫泉毛巾事件」之後,我也痛切領悟,不論我如何深愛煙斗,又多麼倚仗他的判斷,只要涉及日式儀禮的行為,煙斗的答案絕對比日影日劇還不具備參考價值;編劇導演起碼還會考據,我夫作答可全憑直覺。

溫泉之夜又在眼前,這回除了煙斗媽之外,還有奶奶、姑姑、表姊妹、外甥女大大小小連我總共八名女眷,未免砸毀長孫媳的這塊招牌,這回我一定會把薄毛巾牢牢握在手中。順道也提醒有意到日本泡湯的親朋好友:入浴前請再次檢查,毛巾帶了嗎?




[1] レイチェル=Rachel。除了我夫,我在其他日籍親友口中都是雷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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