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 2, 2007

寝坊の秋


袋鼠@Cairns,和文章一點關係也沒有

秋天在日本是一個意義豐富的季節:

艷色的生果菜蔬專門挑在這個時候成熟,栗棕、柿紅、南瓜黃、甘藷紫…明媚的色光把超市染成富饒豐收的好景,鮮妍欲滴,光看就叫人食指大動。再加上天氣漸漸轉涼,身體對熱量的需求愈發急迫,於是就豢養出了「食欲の秋」。除了蔬果,秋天還有正值時節的松茸、紅鮭、秋刀魚和各式山鮮海味,他們不挑在春夏與人爭鋒,卻獨選秋光乍現時化身旬物,為餐桌上添色增味,這叫「味覚の秋」。

還有人認為秋日晴朗,天高地闊,冷不至於徹骨,暖不至於逼汗,是最適合散步野遊的時節,所以是「旅の秋」。做作一點的則會宣稱,既然秋天無論天候、氣溫、濕度都恰到好處,那當然非讀書或逛美術館莫屬,所以是「読書の秋」、「芸術の秋」。此外,秋天也是學園祭熱鬧登場的季節,各大學的慶典一列排開足以填滿每個周末,這是「学園祭の秋」。

但當所有的廣告宣傳忙著鼓吹秋季之美與行動必要的同時,卻沒有人提及,秋天其實也是瞌睡蟲下凡的時刻。恰到好處的秋涼讓被窩成了安息地,晚出的溫煦陽光減少對睡眠的侵擾,美好的旬味填飽肚子後尤其催生睏意,而伴著學園祭登場的補假或長假則讓貪眠顯得理直氣壯。於是眠夢自此變得又長、又柔、又纏綿,早起成為艱難的任務,鬧鐘則失去功效;入秋以後的每一天,我們都是在比鬧鐘遲到半至一個小時後匆匆尖叫著下床,日日皆是「寝坊の秋」。

「寝坊」這個字的組合非常有意思,它是「睡覺」這個動作和「少爺」一詞相疊的結果;若就字義推想,一大清早還可以賴在床上睡懶覺的,的確也是非「大少爺」(お坊)或大小姐莫屬的專利。不具這兩種身分的人要是膽敢輕嚐,接下來面對的就是上班上學遲到、錯過重要會議、趕不及飛機電車、考試掛零、論文延宕、慘遭男(女)朋友拋棄...等等窘(或冏)境。

「寝坊」對主婦而言也是大敵。當六點半起床的生活規律隨著夏日逝去,這也意味著每天悠悠閒閒烹煮早餐,趁煙斗更衣如廁刮鬍空檔打篇日記,然後完成洗曬任務順便吸塵,還能趕上九點整恭送大王出門的慣例成了泡影。本來該是悠閒舒緩的秋季,如今就在我們夫婦日日攜手睡過頭的循環中,成了總是以やばい(Ya-ba-I,糟了、糗大)為起點、以尖叫為BGM的暴走時光。

「寝坊」不過是半小時到一小時間的事,卻可以讓人從天堂墜落地獄,悠閒這兩個字則徹底從我們的字典中絕跡。「寝坊」的早晨讓煙斗被迫放棄他每天聽廣播學語言的習慣,還得以奔跑銜接更衣如廁刮鬍的動作。我則得於十分鐘內裁蔥切豆腐泡海帶煮味增湯,順道打蛋加牛奶砂糖煎蛋捲。要一直到飯掏好,小菜加熱,碗筷上桌,煙斗和我才能對望著搖搖頭,怨嘆秋光是一切的罪魁禍首,而我們今天不幸又再度淪落。

理想的秋天應該是悠閒舒緩的時光,但在現實中,「寝坊」的誘惑讓理想成了空夢。這也證明,一日之計在於晨這道理並不適用於秋季,因為不論秋日承載了多少豐富的意涵,在吾厝它就是千罪萬惡的「寝坊の秋」,在睡眠中吞併了時間的意義。

[1] 寝坊(ねぼう、Ne-bo-u):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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