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 21, 2007

超市之女


此圖雖是金太郎,卻很符合我對超市之女的想像



我一直將「穿著圍裙、手提菜籃,衝入超級市場奪下限量特價品,再殺出一條血路回家」的戰鬥生涯,列入「成為專業主婦後最想做的十件事」名單之首。我以為所有的日本主婦都帶有亞馬遜女戰士的基因,每天早晨必然詳讀方圓百尺內各種超市傳單以便排擬攻略,然後在午前或夕陽西下時上陣,殺氣騰騰地穿梭眾家超市搶奪當日「目玉」(めだま、Me-da-ma)商品。而管他戰事之後如何蓬頭亂髮妝殘衣亂,精明的主婦總能得意洋洋提著一袋超低價的可樂餅、炸豬排、松阪牛或鮪魚腹回家,並在家計簿與餐桌的平衡間感受勝利的喜悅。

然而當我真的投身主婦大軍的行列,開始摩拳擦掌準備體驗超市攻略生活,才赫然發現,漫畫裡那些每到五點就拉出起跑線鳴槍響笛,動輒還會祭出超便宜黃金豬、松阪牛、鮪魚腹為號召的超級市場,根本就不存在於日常生活之中。

譬如我家十分鐘的路程內有三間超級市場,再走遠些還有阿伯元氣吆喝的商店街,這些地方一處比一處占地寬廣,賣的東西十分琳瑯滿目,偶爾也會祭出特價促銷活動。但宣傳的重點多半是茄子、青椒、洋蔥、胡蘿蔔等等尋常物件,而且每幾天就重複一回,所以現場不但沒人爭搶,有時還會滯銷到特價貼紙多得蓋滿保鮮膜;若是你太早來排隊,店員只會懷疑你是不是餓到頭殼也空。至於電視裡那些100g100日圓的松阪牛肉黃金豬鮪魚腹就別提了,連千葉的豬肉都不曾展露這種驚喜價,更何況是那些頭銜長串的珍稀?

而儘管黃昏時段的確是超市的巔峰期,但那是因為下班放學人群雜沓,和特價與否並不直接相關。加以超級市場的地緣關係十分濃厚,每天出沒的不過就是那幾張面孔,看久了結帳時還會互相寒暄,「哎呀你家今天要做天婦羅喔?」、「對啊我們昨天剛吃過生薑燒肉」。肅殺之氣非但全都沒有,簡直還黃髮垂髫雞犬相聞和樂融融。基於以上理由,雖然我一直很想拜見超市裡的女人戰爭,卻始終無緣躬逢其盛;事實上,超市裡的戰況根本遠遠不及每年夏冬百貨公司上演的換季折扣,後者才是貨真價實的修羅煉獄。

主婦肉搏的驚險畫面雖然成了我落空的迷思,但並不代表日本主婦的超市智慧已然損鈍,相反地,她們顯然開發出一套智取與日常累積的策略,不流血不流汗,就可以極其優雅地落實精打細算的精神。這套攻略指南包括:

第一,早晚二省郵箱與報紙夾頁搜尋傳單。這一來是為確認本周划算的入庫商品並因應調整菜色,二來則是為取傳單上的Coupon券折抵之用。第二,方圓一公里內各家超市賣場藥妝店的Point Card通通要有。雖然很多小氣的超市數百元才賞賜一點,但難保它將來不會集腋成裘。第三,單是Point Card還不夠看,繼續蒐集麵包茶品酒類養樂多等各家廠商推出的滿額兌換券才是王道;反正都要集腋,雜毛當然也別放過。第四,付帳時愛用Edy或信用卡,因為這兩者都可以消費額度累積里程,經年累月下來,夏威夷機票不再是遙不可及的迷夢*。第五,現場拆封改裝。保鮮膜與保麗龍皿直接讓超市回收,既符合環保精神又省得浪費垃圾袋的空間還得分神處置,至於換裝的小透明塑膠袋洗淨後還可再利用,嫌對地球不夠溫柔,自己帶保鮮盒來裝也不是沒有。另外還有人專挑八九點上門買打折熟食,或撿次日一早搜刮前晚出爐、價格一半的麵包,不過末者比較適合獨居者自己享用,得對家人健康負責的主婦有良心壓力多半下不了手。

透過超市裡的窺伺與傳染,我正緩緩朝「專業主婦」之路挪移,相應而來的是隨身攜帶的PointCard須以十張為單位上算,為了10~30日圓的價差寧可繞遠路進行採購。這些事說的簡單行來不易,所費心神絲毫不亞於肉搏血拼的爭奪,我因此漸漸明白,「專業主婦」之所以被視為獨立的職稱頭銜獲得承認,大概就是因為主婦們花在思考、計算、行動上的精力投資,絲毫不亞於西裝筆挺的サラリーマン(Salary man,上班族)。

サラリーマン還會定年退休,家庭主婦卻是終身志業,而且永遠都在進化中。

[1] 目玉(めだま、Me-da-ma):眼球;目玉商品(めだましょうひん、Me-da-ma-sho-u-hi-n):攬客用的超級特價品。
[2]極致王道是:先經讀卡機以信用卡功能為同卡內的Edy額度加值,再指明用Edy額度付帳,然後搭配超市Point Card使用,即可同時累積三項回饋點(煙斗,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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