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 15, 2007

天罰再臨

被日本人當頭說「甘い」(A-ma-i)時,有兩種詮釋的可能:第一對方是出於真誠的讚美,稱許你真是個甜心小可愛;第二是出於無奈的感嘆,慨歎你把事情想得太過天真簡單,再說得白一些,你就是「蠢」字下頭咬鳳梨的豬公。而後者和我的人生之間,約莫已經畫上了密不可分的等號。

話說今天是選課期限最後一天,在堅持不選有團體作業彼此拖累的課程,又沒有勇氣挑戰那些我已經「不慎」錯過第一周準時開動的講義,還堅持非興趣不可的考量之下,這學期我可以選擇的課目少之又少,算算只剩下亞洲研究圈召開的兩門特別講義與所上開設的某堂緒論主題。

無妨,我原本就打算聽講緒論這堂課。一來是過去在APNG Camp的經驗讓我對亞洲各國的媒介發展現狀有些了解興趣,二來是這課或多或少和研究專攻有關,更何況要是將來踏出校門被人問起政策種種卻一個屁也答不出來,那未免有點愧對系所大樓外頭懸掛的銅黃招牌。

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不足為人道的小心機,那就是我想到人再怎麼倒楣也該有個極限,而這學期才剛開始我就遇到了這麼多衰事(包括:失去招財兩臂、出門教書誤闖吸菸區造成扁桃腺發炎臥病家中一天、包包破洞、左右手指遭紙頁刮傷遇水即痛、投稿論文入選但不克回國只好含淚辭退),照理說差不多也該進入物極必反的迴力期,這時選甚麼課應該都不會不順才對。所以儘管沒作任何打聽或事前調查,我還是興高采烈地扛著包包並秉持吉人自有天助的信念坐進教室,完全忘了我其實從來都不屬於好運者的那端。

我不知道我是從哪裡得來的靈感,我只知道,世界上要是沒有我這種自以為參透人生邏輯的笨蛋,大樂透就不會常常破億,柏青哥店內也沒有客似雲來,日語裡更不會出現「まだまだ甘い!」(Ma-da-ma-da-a-ma-i, 想得美!)這種批判。我錯了,而且錯得非常離譜,我忘了天罰之所以為天罰,就是因為它通常不是一翻兩瞪眼可以解決,接二連三、大四喜、五福臨門、六六大順,才是它本質裡真正駭人之處。

我旁聽的這門課內容其實非常有趣,老師人很親切,知道我是理科白癡還不厭其煩地詳加說明各種專有名詞,他對亞洲政策與環境現況的分析也讓人收穫良多。但問題出在這堂課除了中間發表,每個禮拜還有英文讀物要作簡報,而若是一堂課上有十幾人共同分擔還好,一個學期頂多輪值一回就能了事,說不上甚麼苦差。壞就壞在這堂課扣除老師只有四人在場,其中一個是老師的助理、另一個是還未正式入學的旁聽生,又一個很明確的表明他功課繁重只打算插花聽講*。換言之,我是整場裡唯一具有正式學籍和修課必要者,我如果搖頭說謝謝再連絡,這堂課修習人數就會掛零。

我說不出口,老師似乎也不覺得我會說,所以他很自然地就把講義遞過。我不知道在日本有開不成課對老師而言有甚麼影響,但根據過去在台經驗,有課流產的老師通常不會太爽。和善一點的頂多在路上攔下你,追問這課程是不是有何缺陷需要改進;直率一點的簡直連情面也不留,逮著了報仇的機會就不會輕易收手。而我雖然還沒有親身的慘痛教訓,但也不打算讓它成為我在日生活的新體驗,所以在很誠懇地向老師表達我對理科名詞知之不深、對政治組織的了解近乎智障之後,我照原訂計畫遞出修課單,並且接下了「那下周報告就麻煩你囉」的千斤擔,然後默默祈禱著下下週、下下下週...不會也都要麻煩我。

興高采烈的出門,愁眉苦臉的返家,「まだまだ甘い」這句話的下頭,是人生的「厳しさ」(Ki-bi-si-sa,艱難)。這件事也告訴我們:研究生諸君啊,選課期間請不要亂到教室露臉。

[1] 最好日本籍的碩一生功課壓力會比外籍的博一生重,去……
[2] 天罰唯一的好處,是十分鐘內寫完一篇日記。換言之,壓力越大,更新越勤,嗚嗚嗚......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