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 1, 2007

合宿


香港遊記寫了一篇就匆匆叫停,理由是開學前的收心操──論文合宿已到眼前。敝室論文合宿向來有兩個特色,第一就是每年前往箱根某一物美價廉的山間溫泉地舉行,第二是雖然開跋千里,但幹的事和平常在會議室裡沒有兩樣,當然放出的箭矢也不會因為周邊的好山好水好空氣就顯得比較親善和緩。於是儘管大部份的參與者都在心底困惑,既然所為無異,何苦非得掏出1.5張的福澤諭吉窩到山裡自閉,然而誰也沒有質疑的勇氣,於是時間到了照樣扛著行李、手持講義,一群人就這麼浩浩蕩蕩地搭著小田急羅曼史號直奔山中。

自從有了上回一寫合宿心得就被同研究室叫不出我名字的前輩們抓包連到blog的經驗,這次我發誓絕對不提任何發表者名號或研究內容細節。事實上也沒有多說的必要,因為即使忽略了這些片段,這次的合宿仍然留下了許多值得一提的回憶。簡單歸納為如下三點:

第一,老娘好狗運沒成箭靶。話說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魂怪談和上台報告兩檔事,以非母語的語言進行報告尤其讓人膽寒。為了這次合宿,我花了一個月時間狠K理論專書,從台灣返回後則日日閉關書寫,一連三周只活在視窗與書頁的更替流轉之間,最後終於寫成第一章前三大段總共四萬字,但還來不及進入研究分析,死亡線就臨眼前,只好匆匆縮翻為6頁日文綱要,然後戰戰兢兢地捧入戰場,一如亞伯拉罕獻上他的長子。

不可思議的是,這回我竟然全身而退。當「很清楚」、「我沒有甚麼特別要提出的質問」等仙樂般的聲響突從天上飄落,懸在我心上兩個月的大石頭瞬間消失無蹤,因為這短短數語不但意味著我通過了忠誠測驗,也代表上帝周邊的米迦勒或先知聖人都不能任意擊石。果不其然,後續冒出的問號多半都帶著友好的性質,連「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是傑尼斯藝人」這種話都浮出水面。我邊回答邊鬆了一口氣,心底默謝著老天保佑,同時偷偷祝禱這份好運不要只是一閃即逝的靈光,最好能長長久久庇佑我撐到學期末。

第二,有幸揮別大姨媽一享溫泉之樂。去年合宿讓我最嘔的一點莫過於行前正逢生理期,偏偏去的地點又是鳥不生蛋只有溫泉聞名遐邇的宿泊地,花了大把鈔票只換得一堆有聽沒懂的日文,還不幸連溫泉都沒得踏進,事後想起除了深深哀悼那張失去的福澤諭吉,當然也有恨為女子無法隨心所欲的不甘心。哪裡知道一年過去悲劇重演,紅雨總是下在不該來的時候,算算日期又似乎與合宿重疊,這時除了抱頭扼腕之外,也只能慨歎誰叫我是個有良知的婦女,並不打算為個人私欲血染江湖。

還好天祐良知者,紅雨雖然下在不該來的時刻,卻在該走的時候瀟灑收手。我因而得以在熱烘烘的水滾中像顆胖餃子一樣晃走,並把全身的疲勞卸入絲絲蒸騰的煙霧,而不必擔心會滾出一鍋紅油抄手。

第三,夜半遇上震度五的地震直襲箱根。

雖然老早就有人預言箱根、伊豆將會成為關東地震的核心區,不過誰也沒想到合宿時竟然會有大震來襲,而且還挑在人人熟睡的夜半時分。凌晨近兩點,我被F桑和S桑慌忙的腳步聲驚醒,意識昏沉之際只覺得地面搖動,外頭則發出類似工事鑽地的劇烈聲響,模模糊糊猜測大約是地震,翻個身繼續窩眠。直到餘震再起,同寢的二友驚魂未定,我才鑽出被窩說不如開電視確認,揉揉眼睛,上頭跑出了「神奈川箱根 震度五級」。一陣讚嘆之後,兩友繼續焦慮,我則窩回了被裡,好像天塌下來也不怕那樣地呼呼大睡了起來。

我不畏天搖地動且近乎無感的睡意,後來成為F和S嘖嘖稱奇兼大加取笑的話柄,最後還在早餐時分傳入老闆耳裡,贏得老闆一句「上下搖這麼大還睡得著,這也真不是普通人作得到」之評。對此,我也只能回以,「這…是對我的讚美嗎?」

還好,人皆有兄弟,我亦有夫為伴。上午打電話向煙斗探問東京情況時,吾夫的反應就讓我感覺到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溫暖。

煙斗說,「我睡著了,跟本不知道有地震。」

所謂夫妻同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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