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 16, 2007

咖哩 II


重點是上方的卡洛里 off!!


之前寫了一篇日記歌頌「咖哩」的美好,但自那以後,咖哩卻從我家廚房銷聲匿跡了好一陣子。這得歸咎於東京炎夏的弔詭特性作祟:它一方面撲滅了我對食飲的興趣,另一方面卻喚醒煙斗源源不絕的貪食慾望。

八月的東京熱得跟火爐沒兩樣,我不但食慾盡失,對任何黏稠、燥熱的菜餚也敬謝不敏。託此之福,我一口氣瘦回睽違兩年的標準體重,而要不是頂著人妻的頭銜與義務,只怕連廚房都會給摒除在活動結界之外。然而枕邊人的夏日習慣卻跟我截然相反;煙斗不但恆常把「天氣越熱食慾越好」掛在嘴邊,還親身貫徹了這個準則,最後終於導致他所有的內褲都變成了緊身褲,游泳圈則結結實實地懸掛在鬆緊帶外圍。

雖然我打從心底覺得煙斗圓圓的才符合他福氣臉的形象,但是基於對他身體健康的關懷,和怯於年年健康檢查都遭醫生評以「叫他再瘦一點」的斥責,我也只能狠下心地勸戒吾夫「午餐不要吃太多太油」,並在每天睡前扮演人工美腹寶,賣力幫他按摩腰間贅肉。而既然連一般飲食都能讓他超重,那麼以卡洛里超高聞名的咖哩自然也就成了禁物,從此被我封印在餐桌外頭。

我原本打算等到入了深秋、天氣轉涼之後,再端出熱騰騰的咖哩飯溫暖脾胃,可惜煙斗等不了這麼久,一個月沒有咖哩辛香已經到了他的忍耐期限,從昨天開始「咖哩」就成了他撒潑的理由。我雖然搬出諸如咖哩不利減肥、天氣太熱吃了會噴汗很噁等等說詞,試圖撲滅他對咖哩的想望,然而當一抹悲傷籠上了煙斗的熊貓眼之後,我還是舉起白旗投降,認命地到超市搬回了馬鈴薯、紅蘿蔔、洋蔥、雞肉和香菇,也沒忘了挑撿兩種口味的咖哩塊以為今日備戰。

上回我已經提過烹煮「咖哩」對主婦而言的快感,今天動手後意外發現,「咖哩」對正為論文所苦的研究生來說原來也很有除壓解勞的神效。特別是當你為了追趕論文進度,每天從早到晚埋在螢幕前方,眼壓、體力、腦筋和心神都繃到臨界,又預感不論怎麼寫還是會遭鞭笞作結時,請務必逃入廚房搬出各項傢私,讓那套固定、制式又單純的咖哩前置作業成為你最好的抒壓運動。

咖哩的基本作業流程和上回所述無異,唯一不同的是需要多添加一點點想像力。

首先請掏出備妥的馬鈴薯與胡蘿蔔,並以刮刀除去皮膜,在規律的「唰唰唰」聲中,書寫論文時從未有過的滑利與流暢正從指尖舞過。其次,將所有入鍋材料依序裁切成塊;揮刀動作可大可小,可勢如雷電亦可微如貓步,全憑個人喜好。只不過,這裡有個關鍵絕對不可遺漏,那就是務須將刀下之物想像為批審論文的委員,或一切可能對令作發問的修羅,而你是掏心挖肺分割肢體的開膛手。接下來再找一只深鍋,扔小半塊奶油並以熱融,待鍋面鋪了一層金黃並且傳出細微爆響之後,一一擲入方才的屍塊。然後在肉著鍋面,並且冒出了「ㄘ」聲與白煙的瞬間,你就會明白當年妲己發笑的理由。

這種想像對我非常有用。我踏進廚房時原本腦袋鼓脹、眉頭緊皺,但跑完了這套流程,整個人就輕鬆了起來,還巴不得多切割點素材下鍋。所謂「殺紅了眼」,說的約莫就是這等情境。

所以教人怎麼能不愛咖哩呢?咖哩賦予主婦清空廚房囤積的限定快感,同時允諾研究生一種替代式的凌虐以除壓洩恨,而假若如我這樣同時身兼兩種身分,從咖哩上獲得的好處還得雙倍計算──這世上可沒有甚麼比搞完一樁血案後還能準時上菜更棒的事了。這是咖哩與研究生、主婦間的共謀。

當然,前提是別把這樁秘密洩漏給正準備大快朵頤的枕邊人,也別忘了多加點福神漬與辣韮*,那才下飯吶。


[1]日式咖哩良伴:長得像醬瓜的福神漬(ふくじんづけ)和神似蒜頭的辣韮(らっきょ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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