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 18, 2007

公寓見學記




三連休的最後一天,煙斗和我有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到離現居處二十分鐘車程的地方,參觀一座剛剛開賣的公寓大樓。

這是自去年年底以來,我們前往見學的第三棟大廈。前兩座都座落在煙斗心愛的老家柏市內部,雖然俱有住友集團掛名保證,但一來我們無財,二來冗長的通車時間讓人(=我)膽怯,三來和風俗業並肩而居難免令人憂心居家安全,最後就這麼不了了之。這回則是我們第一次參觀地址落在東京二十三區內的建築,它建於隅田川沿岸,旁邊是綠意盎然的親水公園,視野極其開闊,而且據說若逢夏夜,坐在陽台上就可欣賞隅田川的煙火。光是這些宣傳詞,已經夠煙斗和我對著它流了不少口水,經過一個晚上的討論後,終於敲定了這回的見學行動。

日本的居用大樓販售形態有幾種:第一是在開工前開放預購,通常下單者是衝著建設公司的名號或有轉投資目的而來,再不然就是保留固定單位給原地主使用。第二則是在開工至半後建成樣品屋供人參觀,同時進入第二期訂購活動。最後,當大樓只餘下內裝調整部分,建設公司就會宣告進入最後的抽籤階段,主要是供給那些有意爭搶固定樓層,或趕不及前兩個階段的買家博取最後一線希望。如果順利的話,在它宣告落成的同時,所有屋宅也都已盡數名屋有主。

在台灣雖然常常有勿購預售屋的呼籲,但這邏輯在此地卻不怎麼行得通,尤其是有知名建設掛牌保證的大樓,多半在第二期就會售出1/3~2/3的物件,而且越是熱門的樓層就越搶手。也正由於預售對居用大樓的銷售過程意義深刻,多數建設公司除了力求居宅設計盡善盡美,在宣傳廣告和業務人才上投注的心力也非常可觀,由此而成的結果就是參觀大樓跟參觀一棟博物館一樣精采可期。

大樓見學的流程通常是:一入接待中心之後,即有西裝筆挺的業務人員引領,參觀的流程一般是一個小時左右,參觀的重點則在於理解大樓內部的居住空間配置、共用設施。如果參觀者有進一步了解的興趣,才會進入契約、業務流程的說明。而在有了前兩次經驗之後,煙斗和我滿以為應該不會再有太多新鮮事,未料這次才是我們真正大開眼界的時刻。

一進入接待中心,負責人員遞上名片自我介紹,請我們到隔壁的「觀影室」等候。進入觀影室,穿得很電梯女郎的介紹員開始說明即將播放大樓的介紹影片,然後就有仲村徹英姿煥發地在大螢幕上說明此樓特色以及周邊環境,末尾還不忘誠懇地一笑,「讓這裡成為你引以自豪的家園吧」。宣傳影片看完了,下一個房間則以大樓模型和燈光設計為基調,再加上四大名建築師說明設計此樓的理念核心,並讓觀影者親自體驗日後於此感受的四時風景與光影變化。我邊為這些絲毫不遜於天文館的設計嘖嘖稱奇,一邊驚嘆建設公司真是大手筆,同時又不懷好意地揣測,花這麼多錢做宣傳,該不會在建築上偷工減料吧?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售屋業務的精明眼睛早已經看穿人心,於是離開模型室後,我們第一個參觀的據點既不是華麗的樣品屋,也不是周邊環境體驗,而是直接進入建築結構說明。展示房內除了出示地基、樑柱的建構設計圖外,建築內部使用的一切建材也全部以剖面形式處理;怕你不知道它們用的是多麼結實、堅固的物件,還不忘並列一般建材以為比較之用。此外,諸如防盜、防火、隔音和抑震設計,也全部攤開說明。我必須承認這招非常受用,雖然說一套做一套不見得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我也不可能把家裡撬開來實際檢驗,但是正因為多了這個對於實體結構的說明步驟,我對這家公司的信任度瞬間大增不少,遠比華麗的樣品屋還有效果。

結構交代完畢之後,下一個步驟則是說明大樓內提供的各種配裝。近年新建的大樓多半提供住戶屋內設計的配色選擇,諸如門戶、牆壁、地板、浴室和廚房等等都在處理範圍,住戶可以挑選自己喜歡的配色組交由建設公司代為完成。此外,樣品屋中的各種棚架設計,也可列入委託範圍,既可省去額外的室內設計費用,又免除隨意配色造成的驚嚇效果,算是非常貼心的服務。其他比較令人印象深刻的配備包括:(1)無處不是收納空間、(2)可自行加裝防滑扶手的預留設計、(3)溫水地板、(4)無聲洗碗槽、(5)含座位設計的大浴缸、(6)有開闊視覺效果的內陽台、(7)水盆傘架等等。至於樣品屋的內部設計就不需多做介紹了,反正我們也負擔不起,而且我強烈懷疑裡頭任何一件都足以蝕去一般上班族一個月的薪水。

除了內裝配備之外,大樓的共用設施和周邊環境也是我們深受此屋吸引的原因。大樓群中內附的各種設備諸如社區料理教室、來訪客房、健身房、便利商店、兒童遊戲間、中庭花園、中庭咖啡座等等,讓已經習慣賃貸公寓除了垃圾場和停車場之外毫無公共空間可言的煙斗和我看傻了眼。周邊環境更不用提,光是想到傍晚可以沿河散步,陽台上可以擺木製桌椅悠閒賞望夕陽花火星光,我幾乎就想跪下來親吻業務員的皮鞋。

業務員不是笨蛋,他也看見了我們一臉垂涎的表情,立刻打鐵趁熱帶我們進了說明室,開始詳加分析價格和各種貸款方案,離開時還喚出上司一同鞠躬,直直目送我們到看不見身影的地方才離開。

回程的路上,煙斗和我都陷入了方才大樓所賦予我們的想像。煙斗向來把空間寬敞和綠意環繞視為將來購屋的兩大原則,我則特別執著於大量的收納空間和與車站的近距,而這棟大樓正好可以滿足我們各自的需求,更讚的是還不需要以離開東京或兩個小時的通車為代價,說它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也不為過。

然而它和天降之禮最大的不同,就是它給標上了定價,而我們不幸無金在手。

煙斗為了是否要借貸頭期款購屋陷入天人交戰,我則在心底為自己是隻貧窮、不事生產、愛吃零食又亂買東西的米蟲感到萬分慚愧,並且苦惱著該怎麼開源節流。最後得到的結論只有一個:

雷秋胖個人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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