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 31, 2007

知秋


兩年前的三四郎池。天啊,兩年!!



都說一葉知秋,但在東京,最先啣著秋意而來的往往不是落葉,而是霓裳華妝。

百貨公司和購物商場總是最早臨秋的場所。時序不過七月末,絲紗麻帛便有如空氣蒸發,取而代之是料子紮實沉重的厚棉毛呢,轉瞬之間便佔據了所有展示地域。模特兒的手臂、纖腿、嫩頸則成了水沫泡影,一度短縮的領口、袖緣、裙襬如今又錯綜複雜了起來;或是皺摺、或是花邊、或是飾以蕾絲緞帶,遮遮掩掩總之不教人輕易瞥見底邊風采。

質料變了、設計轉換,視覺繪色也如革命顛狂。冰藍、日黃、葉綠與桃紅等等清爽翠亮的風景,如今成了一場凋零的夢境,接力而起的是煉瓦紅、葡萄紫、煎茶褐、鬱金與烏羽黑,它們在價格條碼堆砌的數字碑牌之後,翩然塗抹出濃艷的秋日光影。

另一個窺探秋訊的好去處則是各式和洋菓子鋪。

甜點師傅對季節的感觸纖敏不遜服裝設計師,後者憑衣料布帛編織秋景,前者以果實素材烹煮秋味。假如春有櫻花草莓、夏擁香瓜芒果,那麼入了秋以後當然就是栗子、南瓜與甘藷稱霸的時候。這三樣食材外型皆樸拙,然若洗淨汙泥、刮除皮膜、剖開肉仁,輝閃出的金光並不亞於秋日夕景,且色美而味甘,宜人程度一如耐過猛暑後拂面的秋日涼風。

先是視覺入了秋,接著味覺入了秋,然後季節裡的秋時才姍姍滑落。

折騰了整個八月以後,猛暑終於在末尾收了線。我回東京只喊了兩天熱,接下來幾天就全是既不炎也不悶的好氣候。溫度不但比原先少了許多,傍晚時颳起的風裡還參著點點雨滴,空氣裡也慢慢滲出涼意,東京的氣溫終於恢復到我可以安然行走的範圍。唯一的遺憾是在守得秋臨以前,得先熬過短則兩週、長則近月的秋霖時節。

「秋霖」是初秋下起的長雨,它不若梅雨那樣綿長窒悶,也不像夏季的雷陣雨暴戾難防,下得輕時甚至不必撐傘,點點細雨灑在身上可比清涼水珠。但秋霖一落,天空總是陰灰無芒,白晝、正午、傍晚全都濛成了一個模樣。而就算它不如梅雨逼人至狂,但鎮日對著暗淡空色,要打起精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誰教天色越陰霾難開,就越令人思念那深埋其下、暖而不炙的秋陽。

距離此城入秋,還要倒數幾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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