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 9, 2007

電視新聞


Keroro之Ina Bauer


日劇、新聞和體育報導是我來日以後最頻繁收視的三種節目類型。關於日劇的魅力無需贅言,雖然我越來越驚訝地發現,轟動亞洲的日劇取悅異國閱眾的能力似乎遠遠勝於討好日本本地的閱聽人,不知道這是不是可以算是一種「文化『溢波』」的表現?體育報導的收視習慣則純粹是嫁雞隨雞的反應,也是衝著這點,我對日足、相撲的認知,才得以從零進展為皮毛程度。至於新聞則是我家的配飯菜肴,儘管對長期接受台灣新聞轟炸的我來說,日本的電視新聞報導和新聞評論節目充其量只能形容以索然無味,說其存在的價值與雞肋無異也絕不為過。

雖說如此,這並不代表日本的電視新聞威脅力較台灣輕緩,相反地,在連續經歷自民黨敗選和正在熱頭上的朝青龍批判風波之後,我對日本新聞媒體持有的毀滅力量徹底改觀;說不定相較起來,台灣在這點上還遠遜日媒一籌。

台灣電視新聞媒體最大(或最為人詬病)的特色是搶時效而缺乏求證精神,衝新聞但罕作追蹤細查,於是事件一旦爆發,所有的麥克風縱使密集對準相關線人,但在費盡力量搾取、誘引所有具備衝擊性的話題,並且瘋狂連線報導個一至三天後,該條新聞便屆大限,從此乏人問津。再者,又有少數記者情感投入唱作俱佳,報一則新聞好像在唱歌仔戲,演起受難民眾或追供警察比誰都還賣力,無怪乎很難避免衛道人士動輒砲轟新聞有失客觀公正。

如果再換一個粗淺的形容,台灣的電視新聞和台灣的不良少年集團非常雷同。惹著了他們便一窩蜂衝上來揍你一頓,被揍的當下當然要死不活非常疼痛,但揍完也就罷了,他們通常懶得回頭,你起碼還有一條崎嶇的生路可走,總算還能賴活。

日媒恰恰相反。嚴格的法律規定和相對輕緩的新聞台競爭壓力,使得他們在從事報導時有比較明確的規範和餘裕可循;即使脫稿演出仍然偶爾發生,但就頻率而言較台灣來得罕少是不爭的事實。其次,日媒對長期追蹤單一事件情有獨鍾,上至重大的政治議題,下至驚動社會的犯罪事件,只要每回開庭或雷同案例再現,日媒必定會把整個事件翻出來,鉅細靡遺的重新交代一回。有時怕你缺乏背景知識,還會剪接成二十秒的精華影片回顧。

日媒也不是沒有一窩蜂的炒作現象,但是表現的型態和台灣不同;他們鮮少在一天之內以同則事件填補所有的新聞時數,讓閱聽大眾不到三天就吃飽了生厭。日媒最常採用的作法是,單則事件的播出則數與時間固定,既不僭越也不排擠其他事件,然後極有耐心地花上一至數週,甚至近月時間,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你事件的存在。這種作法既不需要記者激昂的口吻和演技,也不需要受害者的眼淚或反對黨的疾聲高呼,只需要把被報導人失言、可疑的畫面剪接成大雜燴,然後一日兩回輕描淡寫地丟出影片,所有的往日舊事便不可能如煙。

而且別忘了,他們在此間只從事剪輯畫面與播出兩個動作,縱使畫面的編輯與說明可能涉及編採的主觀意識,但這並不算違背新聞媒體應守的道德界線。日媒施用的武器全都是被報導者自己捅下的簍子,而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比「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更具殺傷力的密技?乍聽之下好像沒什麼了不起,但試想,假如你每天兩回溫習安倍內閣的頻發失言,每天兩回看到宣稱自己受傷需要休養的朝青龍,在蒙古生龍活虎賽馬踢球,那麼眾說紛紜之中,你會相信誰? 又願意相信誰?七月底的參院選已經揭示了人民的答案,朝青龍的抉擇似乎也已經不遠。

假如台灣的電視新聞是一時逞凶的不良少年,那麼日媒的操作方式,大概就得比喻為校園裡的欺凌事件:我們既不打你、也不踢你,只是冷冷地以你說過的言詞回敬,然後日復一日,直到你轉學、自殺或下台引退。我雖然早就期待安倍內閣落馬,也看不慣朝青龍狂妄霸道的氣勢,不過說起日媒的報導手法,卻不能不讓我心生畏怯。

儘管電視新聞的原性如此,它的意義是在人與人的操作、使用和評價之間琢磨而成,我們全都有力可施,但也都無力可為,因此孰優孰劣並無絕對標準可言。只是當每天扭開電視都是朝青龍和安倍的畫面,每天最常見的關鍵字都是大大的「引退!?」時,我不免就要覺得,我們根本不需要路克的「死亡筆記本」,因為隨電視進入家庭的同時,「死亡筆記本」早已經佈滿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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