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 8, 2007

近鄉


敲定回台理想日程之後,煙斗和我匆匆加進ANA優惠里程換機票的等待行列,只不過待者雖眾但名額有限,漫長的等待最後僅換得煙斗一人的機位,入行尚淺的我則注定貪不得這個便宜。而免費機位的告罄也等於宣佈煙斗和我必須分道揚鑣,他搭他的ANA,我買我的EVA學生票。為免讓廉價機位清空的悲劇再度上演,週二一到營業時間我就匆匆去電EVA東京分店,並在確認機位後迅速踏上取票之旅。

EVA的櫃檯上午開店時間有限,十點到十二點僅只短短兩個小時,我出門時約為十一點,扣掉半小時的車程,照理說還在安全時效範圍。可惜驕者必敗,正當我非常得意地想著這不知道是我第幾回來泉岳寺購票,恐怕閉著眼睛都找得到路時,天罰就臨眼前。在一、二與三、四出口之間,我鬼打牆地選了後者,而且一出地鐵站就朝左手邊大步邁開;然而越走景色越陌生,苦尋不著EVA行不改色的草綠大樓。驚覺事態不對時,手錶上的指針已離終了數字不遠。只得轉頭狂奔,並僥倖地趕在11點50分踏進櫃臺落座,以75000的代價從親切的地勤手中取得並不親切的返鄉通行證*。

取票手續只不過是通往返鄉之路的第一道關卡,接下來還得發揮木蘭精神,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韀地四處奔走,補齊大大小小的土產贈品和受託任務,待全數裝箱後才有臉回家拜見鄉親父老。此回大概是刊出「人情訂單」一文表明心跡見效,老媽非常明快地宣稱只須幫龐老爹帶回酒、Zenol和喉糖,其他什麼隔壁的阿伯、球隊的阿桑或同事的爹娘等非親非故連面都沒見過的偽長輩不必列入服務範圍,我樂得輕鬆,不必有購無類地兼營慈善走私大業。然而即使只是幾個親朋好友,加起來的土產重量體積也不容小覷,我在大丸百貨地下街遊晃幾圈,提回的一袋物件多到像要去佈施救濟似地,而這還不過只是名單中的三分之二而已,剩下的猶待近日抽空補齊。

另外還有一個不可不辦的手續,就是昭告親朋好友「老娘來啦」的消息,並和眾大忙人安排相聚時間。為此我罕見地連續數日登入MSN,邊打字邊抄筆記,不久後行事曆上便記滿了約會對象、時間和相聚場所。雖然我一邊抱怨著這些昔日舊友對煙斗的思念比對我還多,不過能和大家相聚,比什麼都還令人欣喜。

當然回台也不是只顧著墮落而已,我可沒有忘記此回最要緊的任務,是要前往圖書館盜印…喔,不,是取經傳承聖賢智慧以至東洋蠻邦開光。此外,煙斗和我的兩個超大皮箱除了要拿來裝半年份的肉鬆、肉乾,可能也包括一箱椰果之外,我長串的中文書籍採購單當然也是收錄重點。要知道人在異國久了,餓的不單只是肚子,精神也大鬧飢荒;再加上平、片假名和羅馬字看久生膩,對望字生意、龍飛鳳舞的漢字思念格外難息。然後我還要租漫畫、要看電影,當然什麼高級藝術都不必須,哈利波特五和料理鼠王才對我的胃。

至於食物的思念更是不在話下。話說今早頭痛驚醒,望著天花板腦袋裡一片空白,獨獨浮起余老的鄉愁四韻。鄉愁四韻曾經是我非常喜歡的一首小詩,它簡單、深刻而且情感真摯,短短數言就道盡了望鄉而不得歸鄉的悲涼。我以前喜歡這詩是因為他詞美意佳,現在讀來深刻則是因為多了一層遠遊的寂寥。儘管時空政局的變遷已經使此詩此人淪為政治不正確的表徵,但是詩文的魅力就是它往往比政治還要久常。政治不經改,詩文卻可以一再的轉換、戲耍,然後逗得你笑開了之餘,也同時記得它深刻的初衷;詩文是不死重生的挪吒。

我以為鄉愁四韻之所以雋永,倒不是因為他懷念的對象或實質的物件如何如何,世間眾生的鄉愁指涉對象都不一樣,唯一不變的是鄉愁裡包裹的萬千情懷,以及我們在面對鄉愁時,全成了捱不住眼淚,又緊張、又興奮的小孩那等反應。

余光中的鄉愁有水、有土、有花、有色、有氣味,我的鄉愁則全部依食飲而起,附餐桌而興,我的鄉愁全以口味為註記:

給我一瓢椰果綠啊椰果綠* 濁水溪一樣的椰果綠
椰果的滋味 是鄉愁的滋味
給我一瓢椰果綠啊椰果綠

給我一鍋麻辣鍋啊麻辣鍋 血一樣的麻辣鍋
高湯的燒痛 是鄉愁的燒痛
給我一鍋麻辣鍋啊麻辣鍋

給我一片蛋餅黃啊蛋餅黃 日出一樣的蛋餅黃
點餐的等待 是鄉愁的等待
給我一片蛋餅黃啊蛋餅黃

給我一包鹽酥雞啊鹽酥雞 阿里山高一樣的鹽酥雞
九層塔的芬芳 是鄉土的芬芳
給我一包鹽酥雞啊鹽酥雞


雖然這些東西都好肥,但台灣,我來啦。

[1]EVA學生票採購見此。遇上中元旺季足足比平常貴上2萬有餘,我以後一定要八月初就走人。
[2]鄉愁四韻羅大佑版
[3]套煙斗的話說,就是野狗綠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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