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 12, 2007

接機

扛下接機重任之後,短短不到一週的時間內我起碼收了二十封關聯信件,一下子提醒我們別忘了記住學者玉照,一下子要人製作迎賓紙牌,就連臨出門的前一刻,老闆還稍來「至急」通知,懇請迎賓小天使莫忘印出週六登場的企劃,讓來自歐美的研究者有機會共襄盛舉。

「君」令重如山,老闆說一我不敢有二,不但乖乖地印出了負責學者的彩色名牌,還拿出我從傑尼斯迷身上學到的勞作創意,硬是抽了兩把圓扇將名牌牢牢貼上,雖然沒有覆以粉紅羽毛和大大的愛心圖,不過已足以用來搖旗吶喊兼乘涼。除了名牌還不夠,我每天照三餐打開學者個人資料檔拜見玉照,以期能印君容入我心,然後在機場四目相對的瞬間正確無誤地喊出「啊,X博士」的台詞裝親切。當然,最後那一份「至急」我也沒讓它蒸發如空氣,匆匆印完後扔入包包,然後更衣著服出發到成田接機。

接機該穿什麼衣服也是難題。按照平時我的衣著習慣,這時候應該是短褲涼鞋上身,但照日人那種禮儀要做足全套的思維,短褲涼鞋可能會害我墜入十八層地獄。為了不要提早斷絕學術生路,接機前夜我向在職場打滾已久的煙斗請益,豈料煙斗的答案高深莫測超乎我能參透的範圍,一下說沒必要穿到三件式套裝那麼正式,一下又對著我滿衣櫃都像去郊遊的服裝嘆了一口輕氣,最後還是沒提出任何具體建議。我一咬牙、狠了心,決定無論如何不在28度濕悶又下著綿雨的天氣裡穿西裝自虐,勉強掏出夏天幾乎不碰的長褲,再大放送套上每穿必養出五個水泡直比紅舞靴的黑頭鞋,這大概是繼開學典禮以來我穿得最端正的一次,如果還不及格就是我注定和象牙塔無緣。我一邊忍著腳痛,一邊先到便利商店買好必然派上用場的OK繃,然後在同行學妹穿著T恤和俏麗短裙輕鬆現身時,恍然「圓形監獄」與「自我規訓」的滋味原來如此苦澀。

四時許抵達第二航廈,原本還想著天雨路滑飛機只有遲到的份,未料一看電子面板才知人算不如天算,飛機不但沒有遲到,還早到了四十分鐘,我們慌亂之餘匆匆佔據稅關出口,一個拿出B3大小的紙張,一個高舉兩把圓扇,凝神屏氣好像在等偶像出關。可惜這一等就硬是等了一個小時,其間除了大量從夏威夷爽完回國的日人魚貫而出,以及三五韓民零星點綴,還有自以為看得懂英文故意要唸出標牌縮寫的死孩子,就是遲遲不見目標對象現身。而當我們手臂開始痠疼,怨言就要爆發的同時,兩個帶著十分亞美利堅尺寸的行李,體型也相當亞美利堅的男女終於向我們露出親切的笑臉。我們先是愣愣的和他們對望五秒,直到他們指了指標牌又指了指自己,我們才慌忙回以同樣燦爛的笑靨,然後在那瞬間我也突然明白,老闆給的照片恐怕已經很多年沒有更新。

冒著綿綿細雨從成田回到上野,又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藏於深巷的旅館。帶著偉大學者踏進旅館正門時,另一個偉大學者也剛好出現大廳,他們熱切問候寒喧,我卻只聽到自己飢腸轆轆。好不容易等到任務完成,我和學妹踏出旅館,互望一眼各道了聲「好累」,腦中想的只有趕快回家吃飽歇著。說也奇怪,這些過去只在抽象書名底下現身的名字如今化為實體真人,我卻反而覺得一切都不再真實,激不起太多興奮。也許是因為我真的累了,也許是因為我肚子很餓,而理論再偉大,終究不如一塊麵包可以填飽肚子啊**。


[1]不過教授是又親切又和藹的好人。
[2]話又說回來,夠偉大的理論會成為教科書並且狂賣,到時買牛排可能都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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