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 3, 2007

咖哩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對咖哩飯就失去了抵抗力。外出用餐時假如沒有更誘人的菜色登場,那麼任何以咖哩粉、咖哩醬或咖哩香氣入味的名目定然成為第一選擇。我不但愛吃咖哩,對烹煮咖哩也有相當的熱情,即使夏日炎炎天氣黏熱,亦不能稍減我寧可冒汗立於鍋前攪動不歇也要完成一大鍋咖哩的執念。而基於以下三個特點,我更是強烈主張咖哩應當獲選為全天下家庭主婦(或至少是家事白癡的主婦)的廚房良伴益友。

第一,咖哩失敗率奇低無比。儘管日本食譜的詳盡程度已經足以教會不辨蔥及蒜苗的笨蛋煮攤流水席,但忙中難免有失,生時必然出亂,偶爾犯點瑕疵終歸是廚房裡無可避免的宿命。回顧這一年多來逡巡於煎煮炒炸生蔬鮮果肉魚香料間的主婦生涯,我雖然幹過錯放鹽糖、燒焦鍋具、炸豬排炸出滿手水泡、切菜切到手指噴血等等驚人之舉,卻唯獨在烹煮咖哩這件事上毫無敗筆,完美無缺得彷彿我靈魂裡藏了個印度人似地(雖然我做的是徹徹底底的日式咖哩)。

這和咖哩烹調的三個前提相關:首先,咖哩的食材準備不外乎清洗、削皮、切塊而已,既不講究刀法也不要求技術,如果這樣單純的過程還能犯錯,那我勸你極早滾出廚房以免那天放火波及遠近。其次,咖哩的靈魂──咖哩塊在各大超市佔滿了最大專區,甜辣濃淡水果椰奶神戶牛黃金豬黑紅黃綠一字排開任君選擇,既不要你親赴藥房抓方,也不必天平一一酌量,不管獨鍾平民專用的S&B或House產品,或堅持要高級的「鐵人調配」入鍋,又或單用交錯均無妨,總之咖哩塊扔了下去輕攪數回,再放小火細烹入味,半小時後那就成了一鍋熱氣蒸騰、泡滾不斷且濃香魅人的巫婆湯,是教你寧可拿卡洛里的上限也要交換一餐的鮮香。

第二,咖哩有效清除廚房內的囤積。咖哩最神奇之處就是它兼納百川、有容乃大,不論再怎麼難以併肩的材料,一旦經過咖哩炙身,最後都能親親蜜蜜水乳交融,攜手醞釀出口舌之間的豐碩滋味。試想除了咖哩之外,你還有什麼機會在同個鍋子裡看見巧克力、蘋果、茄子、紅椒、馬鈴薯、胡蘿蔔、香菇、洋蔥天下為公世界大同*?而且既有交融的芳美,又不失去各自的氣質,真真是捨咖哩其誰?

同理,每做一次咖哩,冰箱中的囤積物件就能在瞬間少去大半。所以每當我感覺馬鈴薯身上的芽根蠢蠢欲動、胡蘿蔔微微發軟,洋蔥的外皮開始浮現黑影,就會立刻搬出銀光閃閃的深鍋,清家當似地掏空冷藏室與儲物櫃,把食材刷洗得乾乾淨淨,褪皮、切塊、輕炒,再融入一大塊咖哩,讓它們趕在賞味期限以前吟吐出最後的高音,然後在亮白清爽的冷藏櫃與濃郁微辛的空氣中,感到一絲絲主婦限定的勝利之喜。

第三,咖哩輕易可取人心。雖然不是沒有人討厭咖哩,但我寧可相信那些稀少的比例不過是給誤植了外星人的基因,才使他們無幸鑑賞咖哩皿中深奧的小宇宙,也不能在咖哩入口的瞬間感受筋骨孔竅流過一股爆發力。咖哩有種神奇的魅惑,它可以溫暖腸胃、活絡血液,光憑氣味就召喚起人的食慾,也能在上桌的剎那攫住列席者的注意,讓他們拋開一切交談的必需,直到飽食瞬間暈散出滿足的柔光;咖哩畫圓了每個人的肚囊,並在嘴角抓出柔和的弧狀。

每一家的咖哩都很雷同,但他們永遠不會一樣,料理者的心思慾念是它潛味的秘方;咖哩是餐桌上永遠的南十字星,清晰地標指了家的方向。

[1] 呃,ㄆㄨ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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