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 6, 2007

穿越時空的少女




「穿越時空的少女」(時をかける少女)是一部由來已久的SF作品。最原始的電影版本由原田知世主演,後來曾經改拍日劇,當時的男女主角分別是袴田吉彥和內田有紀,如果沒記錯的話,我曾經在衛視中文台看過此劇蹤影,還衝著這部片迷了袴田吉彥好一陣子,老覺得他緊皺眉頭、欲語還休的憂鬱神情很有魅力。像「穿」劇這樣緊攫人心的作品,不會輕易從人的記憶裡消失,它每隔一陣子就會改頭換面重新來過,時光的流逝絲毫不能減損它對閱聽人的吸引力,於是在電影、電視劇相繼問世之後,這回它成了動畫取經的主題。

「穿越時空的少女」故事軸線並不複雜,它說的是一個平凡的高中女生,因為一場意外取得時空跳躍的能力。開始時她興奮無比,往來時空之間總帶著玩笑和遊戲的情緒,舉凡失敗的小考、沒吃到的點心、意外闖下的禍事,或唱不過癮的卡拉OK等等等等…任何不如意的遭遇只要奮力一跳,一切就回到原點重新再來,說這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的確也不為過。然而也就像是所有環繞「時空」概念而起的作品一樣,主角在戲耍「時間」概念的同時卻也拋出了深刻的疑問:時間可不可以逆轉、人生可不可以重來?哪些可以,哪些不行?判斷的基準為何?迴轉的代價何在?這些隨劇情開展浮上的困惑,背後其實牽扯著兩個更艱難的大哉問,一個是「人性」,另一個喚作「宿命」。

主角真琴顯然有她的一套標準,她可以在看來無聊的小事上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重複,卻自始至終不肯拿男女交往作為時空迴轉的實驗場。動畫裡沒有對這個特質提出更細緻的解釋,我在裡頭看見的確是少女近乎天真的堅持,那是她最在乎的領域,她可以遊戲人間但不願以男女情事作為籌碼,因為她相信世界上有些東西只能獨一無二,沒有被複製、重來、替代的可能性,譬如人的感情。

這個細節讓我非常震撼,我突然想起,我和我多數的朋友都常常在一段痛極了的回憶之後,暗暗希望時空倒轉一切從頭──一切從頭來過,或一切從頭都沒有發生過。不得成全的感情是一段破碎而失落的時間,我們總是在哀悼埋於其間的分毫點滴,卻遲遲抬不起頭正視它的離去。我們渴望時空倒轉不是因為珍惜,而是出於對疼痛的畏怯,時空倒轉的祈願是我們懦弱地逃避自己的反應。假如給我時空跳躍的能力,我做不出和真琴一樣的決定,這也是為什麼我說這電影丟下了一個大哉問,因為假如可以跳躍時空,你的抉擇取捨反映的是本質上的堅強與軟弱,它逼問的是「人性」。

也一如所有玩弄「時間」概念的科幻作品,主角真琴終究必須面對有些事情無論怎麼重來也不能改變,而某些不以為意的變化卻會造成排山倒海的蝴蝶效應。逆常的時空穿梭裡頭潛伏著反撲的危機,似變非變、似可為又不可為的力量則超越人類邏輯,而那些無法被解釋的部份通常統一稱為「宿命」,在科學到達以前它只能被歸因為冥冥中的天定。「宿命」的存在不是科學的正反面,相反地正是因為有這些不可解的宿命,科學與技術才有了前進、窺探、釋疑的動機,也讓失去神話童話與傳奇的我們還有相信奇蹟的可能性。千昭回到過去的行動依附於高度開發的技術而起,但為什麼是真琴的時代?為什麼是這所學校?為什麼是真琴?這些問題沒有也不需要進一步的說明,因為「宿命」這個標籤下留白的暗默,讓觀者在交錯的時空段落裡,捕捉到了一絲絲浪漫的想像。

說起來不可思議,我常常覺得科幻小說作品最大的魅力,既不在於裡頭陳述的精湛技術或奧秘科學,也不是作者近乎癲狂的創意,當然那些都是架構科幻星雲的基本要件,然而一本科幻小說之所以令人愛不釋手,往往是因為它質疑了最糾纏的人性、也困惑著最複雜的宿命問題。在試圖以科學、邏輯和技術闡明一切的科幻作品裡,最誘人的關鍵來自於書裡那些「沒有」也「沒能」被回答的問題。

同理,「穿越時空的少女」最讓人悵然的情節,不是穿越時空的技術與能力有時盡,而是明明是兩個時空的少年少女,卻不得不在這個夏天相遇、相知,然後分離……

未来で待つ(我在未來等你),其實是一句好悲傷的別語。

[1] 時をかける少女:此書改編作品落落長,詳見WikiPedia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