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 1, 2007

五月祭


最近不但是各種傳統祭典豋場的時節,也是學園祭熱鬧上演的時期;學園祭是日本各級學校的重要大戲,東大亦不例外,惟因校區依學籍學部拆分為駒場、本鄉兩大總部,所以學園祭也依校區而異,各自分成五月本鄉的「五月祭」和十一月駒場的「駒場祭」。

老實說,從高中畢業以後我對這類團體活動興趣就十分淡薄,大學時尚且不知校慶為何物,上了研究所以後更是對一切得擠個水泄不通的活動的敬謝不敏,就連到了慶應後有Miss Keio坐鎮的三田祭也不曾令我心動。校慶這種事對我來說除了得著一天白假可放沒有更多價值,我寧願擁床入夢也不想出門接受太陽的洗禮。這次亦不例外,在本鄉的時日越長對這裡認同越稀薄,再加上我床頭還有一座書籍堆成的五指山,等不到騎白馬的唐三藏我想輕易溜開也難。儘管煙斗前夜已經大聲朗誦報紙上「五月祭預計吸引六萬人造訪」暗示我不可錯過,我還是反應冷淡地回了一句「想不到東京民眾那麼熱愛參觀宅男本營」。煙斗見感化無用,嘆了一口氣曰:「這樣交了學費豈不等於浪費?」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其他也就罷了,「浪費」可是我最忌諱的關鍵字,尤其不願白白掏錢餉仇敵之快;既然學費已經不能折扣或退還,那此地所有設施當然都得卯起來用個徹底,才能補足我弱小心靈在學術路上遭受的殘害。我二話不說跳起來梳洗打扮,十點出門加入本鄉三丁目一帶罕見的緩流人潮,鑽進赤門內體驗「五月祭」的洗禮。

五月祭帶給我非常深刻的震撼。一如友人F宣稱,五月祭前一個週五眾生忙進忙出奔走的景況是她一年來在此地首見,也是她第一次發現這個平常人跡希罕、怪人極多、空寂寥然的校園裡頭原來還有些許生機存在。我也不例外,五月祭讓我對東大某一部分徹底改觀,我很訝異的發現原來赤門後頭不是只有鎮日捧書、眼高於頂、跟他同學一年他叫不出你的名字、跟他打招呼他倒是斜眼瞟了你一眼的妖魔鬼怪,五月祭是我第一次在這裡感覺到這所學校裡原來還有這麼多正常青年的存在,雖然多數打扮仍然很宅。而原來人生並不是只有理論與書,原來大眾文化可以挺立昂然,儘管這只是48小時限定的奇蹟夢幻。

五月祭和日本漫畫描繪的學園祭場景相去不遠,同樣都有大批大批的白帳篷,裡頭則有學生自製小食兜售。在台灣這類小食多半不脫泡沫紅茶、冰冷飲料或速成食品,在日本則換成了色素多於美味的ㄘㄨㄚˋ冰、大阪燒、章魚燒,時髦一點的可能來個churros。平時清冷蒼白的教室則成了社團展示成果的領域,法文一館幾乎被所有音樂性社團和說理性社團攻佔,我走了一回耳朵差點沒給轟炸到聾。赤門研究棟內包含的社團比較分歧多元,中規中矩如鐵道迷俱樂部、書道、茶道云云,不可思議的如限女性、要預約、還有金髮牛郎陪茶的「Cinderella club」,我光看海報已經噴飯,決定下回一定要邀F桑一起來挑戰(就當作是廉價有怪男陪聊的日文教室也不賴啊…)。

我到五月祭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一定要趁此機會買得有「宅男中的宅男」之稱的東大動漫社的同人作品,理由無他,我想要拜見一下日本宅界的頂端到底是何實態。在白棚間穿梭許久總算找到販售點,問清楚有幾種產品後,二話不說「那我全要了」。此話一出,立刻感受到攤子深處射出一股五彩而強烈的目光,裡頭坐鎮的幾個社員眼底分明都寫著「知音難得」的感激。一個大概是社長或幹部的男孩把幾本作品細心地堆疊整齊,以雙手遞上附帶一個誠懇至極的微笑「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還不忘鞠躬致謝。這等VIP的待遇頓時讓我明白,五月祭另一個功能,就是讓家庭主婦在瞬間體驗變身愛瑪士小姐的快感。

學園祭另一個重點是公開表演。公開表演主要是由校園內水準較高的樂團、技藝社團,或娛樂性質大的活動組成。我原先最期待的是早安少女研究會祭出的表演,遺憾的是細查之後才發現那是昨日精彩活動,來晚一天的我遺憾之餘只得轉往安田講堂前拜聽其他活動。安田講堂前豋場的Sonada Band水準奇高、十分精采,電子樂器和鳴奏出的樂聲時而悠揚時而震撼力十足。我原本只打算聽聽就罷,結果一停下來便捨不得離開,儘管四周沒有半點樹蔭遮蔽,陽光直接打在頭臉身體,還是就這麼和越來越多的人群一起站了半小時聽完所有曲目,回家後二話不說加入該團在mixi的社群,還邀約煙斗下回一起到澀谷欣賞他們正式的舞台表演。

煙斗問我初臨五月祭觀感如何,我說它讓我看見東大生的另一張臉,也讓我明白赤門後還是有充滿光彩的一面。儘管這是48小時時效限定的夢幻,祭典落幕後學校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魑魅依然當道,魍魎始終橫行,不過我起碼可以在信心竭盡時想想明年的五月祭(或我興致濃厚的牛郎陪茶),然後獲得一絲絲繼續努力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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