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31, 2007

失智…齒以後

正式邁入失去智齒第三天。

這幾日我生不如死,每天清醒時就躺在沙發或床上呻吟,睡覺的時候又翻來覆去不能成眠,除了週二下午佯裝成受暴婦女勉強出門上課買菜,其餘時間幾乎都鎖在家裡撫臉捧腮。倒也不是我假拔牙為由故意躲在家裡頭裝宅,而是連續數日都沒嚐過非流質食物,布丁優格杏仁豆腐再怎麼滋養甜美總也比不過一頓熱騰騰的正餐,靠此搪塞一兩頓已經勉強,更何況是連著兩三天都賴此攝取活動養分,這種情況下我連在家打轉都看得到星星飛舞,要我出門步行不頭暈目眩也難,而為免在街頭上演「外籍腫臉女子昏倒東大校園一日無人發現終至暴斃身亡」這種慘劇,今天我終於還是打消了出門上課的念頭,乖乖躺在家裡與熱毛巾相依為命。

說來也是我事前太過輕敵使然。這回拔牙時由於醫生技術太佳,俐落到我甚至是等見他拿線穿梭才明白牙齒已經離開,加上拔牙後又有一陣子的麻醉蜜月期,痛楚不至於如海嘯突襲,所以我不但可以悠哉悠哉地晃回家裡寫了一篇日記,還輕鬆的小憩了一陣等待麻醉褪去,完全沒把拔牙後「二十四小時冰敷、四十八小時後熱敷」的黃金準則放在心上,直到麻醉效力盡褪,疼痛如千軍萬馬猛然來襲,我痛得連事先準備好的台詞「更,真的好痛」都說不出口,這才領教到末代智齒的後座力。

智齒走了,卻留下一個深刻的坑,那是惡魔跳舞的洞穴。前十二個小時它還是一種微微滲著血腥,像有人惡作劇輕踩你傷口那樣的些微不適,十二到三十六個小時之間那種輕踩就成了大力的攪拌。對,請想像有人拿著一根木棍在你傷口裡頭攪拌然後血肉搞成一團的滋味,那是不是兩百萬個更字都不足以形容的精采?它會疼得上擴腦神經、下迫淋巴結,嘴唇和下巴當然是廢的,最後連左耳都會嗡嗡嗡的唱起小蜜蜂,折磨得我恨不得拿根鐵鎚砸爛自己腦袋。

糟糕事還不僅止於此,假如疼痛是一種對內在的折磨,那麼豬頭腫就是對一個人的外在與精神最徹底的毀壞。拔牙當夜左臉只是輕輕浮起一個腫塊,我想這是合理接受的範圍,安了個冷卻帶在上頭,也並不怎麼悲哀。孰料一夜過去,疼痛加倍,硬幣大小的腫塊成了乒乓球,五官全部出現右移現象,我為了逃避現實躲回床褥,試圖說服自己充分的休息有助於養復修傷。哪裡知道腫塊比我身體任一個部位都還信守一眠大一吋的準則,小寐之後乒乓球發育成了棒球,而鏡中的我除了膚色未改、耳朵不是長在頭頂、眼睛又比較小外,整張臉無一不是史瑞克的親友。

可恨的是我不但沒有遠得要命的王國或沼澤可以藏身,下午還得出門上課,現在還沒天黑就變成了史瑞克,我真不知道要怎麼掩人耳目安全到校。最後我選擇的方法就是在冷敷帶外貼了一小塊繃帶,繃帶的位置要是調整妥當,勉強可以利用視線錯覺遮蓋浮腫情形,我看起來雖然會像個受暴婦女,但總也比史瑞克來得不具威脅性。只是外在易掩、內患難除,回家後我嘴裡的棒球開始失去控制,痛得像有人拿了棒球對準我左頰猛砸,我痛極了幻覺頻頻,一個早上聽到的噩耗、事件、怪信全部成了無章法的惡夢,我似睡似醒、又熱又冷,在被窩裡搾出了一身汗,然後就失去意識一樣的進入昏睡狀態。

醒來後棒球終於縮回乒乓球,劇烈的疼痛轉為緩慢的痠疼感,我知道這是轉好的徵兆,開始卯起來加溫毛巾,餐後以溫鹽水漱口,試圖以熱敷內療加速膿腫痊癒和血塊散去。儘管它仍然不太安分而且形跡可疑,又動輒痠得像有人拿小針頭挑神經,不過整體感覺仍比昨夜來得安好。而在發現我動輒望著鏡子嘆氣之後,煙斗即頻頻以「不會啊,很可愛」試圖幫我重建自信,雖然這還不能根除我擔憂自己就此轉型史瑞克的焦慮,不過總算也讓我精神上的折磨獲得治療。

現在唯一的遺憾是,我依然不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飲料。事實上連小口也不行,因為腫脹影響,我的上下唇張合只能達一指大小,咀嚼當然免談,連吸飲都不容易,換得的下場就是連續四、五餐均以流質食物為伴,現在看到布丁優格就想作嘔,腦袋裡畫滿了對麻婆豆腐、宮保雞丁、咖哩飯、漢堡排、天婦羅、拉麵、握壽司、甜甜圈、蒙布朗、香蕉泡芙、榛果棉花糖巧克力塊的憧憬,連聽煙斗講述午餐內容都有口水沿嘴角滴了下來。

我好想吃熱食,好想吃固體食物,好想聽食物在嘴巴裡喀啦喀啦地發出爽利聲響,好想感覺食物在嘴巴裡飛奔滾動的姿態......拔智齒唯一和分手天差地遠的一點,就是引發的無食與消瘦俱非所願。可惡,我餓得好想哭......

[1] 上一顆智齒的拔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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